楚昭然再次醒来时,闻到了檀香混着血腥味。她躺在悬空寺的禅房里,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木鱼声。
手腕上缠着的白绫渗出金线,正是圣女那截险些勒死她的法器,此刻却在缓缓输送灵力——上面的《拘魂经》符文不知何时变成了《往生咒》。
“你醒了。”长公主坐在烛火旁,褪去华服的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女子,腕间龙形胎记已经消失。
“龙脉断了,皇室血脉的灵力正在消退。原来我们一直以为的天赐福泽,竟是用顾氏子孙的命换来的诅咒。”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仿佛卸下了百年重负。
楚昭然想坐起,却发现重剑靠在床头,剑身上的龙纹已经褪去,露出原本的玄铁纹路。
她摸到枕边的断铃,铃身裂痕里夹着半片纸页,是顾璟年的字迹:“引星诀第七重,需以星命为引,逆炼本心。若见麒麟归位,便是破局之时。”字迹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洇开。
“那位顾公子……”圣女推门而入,白绫此刻缠在她小臂上,化作止血绷带。
“悬空寺的藏经阁昨晚震塌了,露出了三百年前的密道。主持说,要请你去看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有愧疚,又有期待。
楚昭然注意到她颈间的玉佛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藏着的金锁——正是顾璟年曾在市集上买过的那种。
禅房外,青崖镇已成废墟,却不见半点龙首痕迹。
老僧站在废墟中央,面前摆着顾璟年的青铜钱碎片,每片碎片上都凝着未干的血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楚昭然想起坠落时看到的最后画面:顾璟年化作星光融入龙首,墨麒麟仰天长啸,龙目缓缓睁开,却不是暴怒,而是悲怆。
悬空寺密道里,三百年前的壁画还栩栩如生:顾清尘单膝跪地,墨麒麟蜷在他身侧,对面站着的初代主持手里拿着青铜铃,身后跟着七位身着华服的人——正是长公主、圣女等人的先祖。
壁画角落有行小字:“以七姓血脉为引,封龙于青崖。顾氏子孙,永为锁芯。”
楚昭然握紧断铃,终于明白为何顾璟年总是戴着那枚青铜钱——那是用他自己的精血祭炼的破局钥匙。
“这是顾清尘留下的手记。”主持递来一本泛黄的经卷,封面写着《星龙纪》。
“三百年前,应龙本是守护青州的瑞兽,却被皇室设计下毒,狂性大发。顾清尘为救百姓,自愿以身为锁,可悬空寺却怕他功高震主,联手抹去了他的功绩。”
经卷里夹着半片麒麟鳞片,正是楚昭然曾在顾璟年书案上见过的那块。
长公主突然指着壁画惊呼:“看!龙首下面是什么?”
楚昭然这才注意到,应龙身下压着的不是山脉,而是一座城池,城墙上隐约可见“青州”二字。
主持叹了口气:“当年为了镇龙,悬空寺用秘法将整个青州城沉入地底,用百姓的生魂为饵。所谓龙脉,不过是吸食生魂的锁链。”
圣女的白绫突然飘向壁画,在“七姓”人物胸口扫过,竟显现出七个红点——正是当日星图上的七个光点。
楚昭然想起顾璟年的话“七星锁命局需要七个祭品”,原来所谓祭品,正是这七姓血脉的后人,用他们的灵力解开顾氏血脉的封印。
而顾璟年,这个本该是“锁芯”的顾氏子孙,却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破局的机会。
“他说过,墨麒麟是个小女娃,现在还是年幼期。”楚昭然喃喃自语,想起顾璟年曾在夜市给她买过的糖画,正是一只衔着铜钱的小麒麟。
“也许……他还会回来。”
她握紧断铃,发现铃身裂痕里渗出的龙血,竟在慢慢修复纹路,那些被蚀去的真文正在显现,赫然是“星龙共生,天命可逆”八个大字。
青崖镇废墟上,七星方位的光点尚未完全消散。
楚昭然将青铜钱碎片埋在光点中央,重剑插入土中,剑尖渗出的血珠与碎片共鸣,竟开出一株黑色曼陀罗。
老僧敲响晨钟,钟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龙吟,楚昭然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掠过天际,那是墨麒麟的轮廓,嘴里衔着一枚泛着星光的铜钱。
三个月后,玄天剑宗祖师堂。
楚昭然站在承尘下,用顾璟年留下的精血滴在梁上,陈年血渍终于显露出真容:“第七重引星诀,需借北斗之力,逆走周天。若见麒麟现世,当以心为剑,斩破虚妄。”
她身后的长公主忽然惊呼,只见承尘阴影里竟藏着一幅星图,与顾璟年布下的七星锁命局完全重合。
“看这个。”圣女递来一卷从悬空寺密道带出的卷轴,展开后竟是顾清尘的画像,他腰间挂着的,正是顾璟年常戴的那串佛珠。
楚昭然终于明白为何顾璟年的招式总有几分玄天剑宗的影子——原来他早已偷偷潜入宗门,将历代剑诀融会贯通,为的就是今日的破局。
深夜,楚昭然独自来到青崖镇废墟。
月光下,七星方位的曼陀罗开得正盛,每朵花心里都凝着一滴露珠,像极了顾璟年最后那滴未落的血。
她握紧断铃,默念引星诀第七重的心法,忽然感觉指尖一暖,一滴血珠落在曼陀罗上,瞬间化作星光冲天而起。
远方传来熟悉的轻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楚昭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声音里混着龙吟与佛唱,却又那么清晰。
楚昭然猛地抬头,只见漫天星斗中,一道墨色流光掠过,那是麒麟的剪影,而在麒麟背上,隐约可见一个少年的轮廓,他手里抛着一枚青铜钱,在月光下划出银色弧线。
地底深处,应龙的悲鸣渐渐化作清越的龙啸。楚昭然知道,三百年的囚笼已破,真正的守护者终将归来。
而她手中的断铃,此刻已变成完整的模样,铃身上的《镇龙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星锁开,龙归海,顾氏子,破劫来。”
风掠过废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楚昭然抚摸着重剑上新生的星纹,忽然明白顾璟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原来真正的《太虚引星诀》,从来不是用来引星,而是用来逆改星命。
而他们,这些被星局选中的人,终将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远处,悬空寺的晨钟再次响起。楚昭然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墨麒麟的剪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却在她掌心留下一枚温热的铜钱。
她握紧铜钱,转身走向朝阳,身后的曼陀罗在晨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