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在清醒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苏缘和菀之正在下棋。
“姐姐你昨天感慨那么多,是因为生气了吗?”
“你还知道啊!一个比一个倔。还有,你已经昏迷八天了,所以不是昨天,是八天前。”菀之难得失态,跳脚道:“所以你还是不愿意醒来吗?”
“不行,我还有点事,要在这酒红色的梦里弄清楚!”唐舟在梦里嘶吼,神君的吼声变成实质性的波纹,掀翻了棋局——他如龙虎长啸般的威严使得整个梦境开始回溯——棋盘与棋子并未直接散落,而是在空中重组,重新上演了了刚刚苏缘和菀之下棋的每一步。
每一步都会变换出一个画面,那是历史的回溯,好像把唐舟的前二十一年拍成了一部电视剧,镜头与台词是唐舟失落或者未失落的记忆,甚至是苏缘和菀之的记忆。
菀之走第一步,出现了第一个画面。那是在唐舟还是一个高中生的时候,那时候父母常年不归,他在出租屋里独自生活。他孤独无奈,但他铭记父母的嘱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他在图书馆里看小说,身边是李豪和许蕤他们几个好哥们,还有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大家正在享受安静的午后时光。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烟雾报警器响彻整栋图书馆大楼,呛人的烟雾下是赤焰化成的火海,一场有预谋的火灾开启,那飘扬如旗的电火花和赤焰带着强烈的兽族气息。
那气息使得几人心头一颤,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焰还在肆虐。
“这才是我第一次觉醒君临。”观棋的唐舟轻声说呢喃。
画面里幽蓝色的幽冥玄炎带着冰霜从唐舟全身毛孔冒出,而后包裹了在场所有人,强冷强热让大家都失去了意识,但这也是他们都能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几条冰链在图书馆大楼纸上升起,组成了楷体的“君临”二字,附近还在观望来不及回撤的兽族叛徒瞬间被碾成齑粉,对于人类和兽灵却并无影响。
冰霜冻结了整座图书馆大楼,大伙熄灭,所有人都在此之前昏厥,没有目击者,监控早已被兽族叛徒在进攻前破坏,没有监控录像。
事后多方查证无果,此事细节被封入绝密档案,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可惜没有看到兽族叛徒的脸。”唐舟叹息。
“接着看吧。”
菀之走完,苏缘走下一步。
那是在唐舟和李豪执行追凶任务之前,苏缘身体虚弱,她是一只刚刚幻化成人的白狐——只不过这白狐有些特别,她是一只夙愿之兽。
她被兽族叛徒盯上了,但兽族当时八大君主均未复生,她又藏匿了行迹,只有立卡和立箐兄妹误打误撞发现了她。
两兄妹带着几只兽紧跟着她,又派人回去报信。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们以为自己即将为沧海蛟龙兽立下大功。这样等沧海蛟龙兽复生,他们就可以用苏缘作为复生之礼讨好它,沧海蛟龙兽会给他们一个晋升的机会。可惜被墨兮学院截胡了,可惜他们没能等到沧海蛟龙兽降临学院。
之后就是菀之黑入学院系统借学院派发系统的机会进入唐舟身体,以及苏缘故意传信给立卡和立箐,算计了他们的事情。
“这一步就是这样,下一步。”
苏缘开口,菀之继续走出了下一步。
李天带唐舟入学的事情直接被略过————因为唐舟还记得,安格列夫抽着雪茄在校长办公室里和苏缘谈合作。
安格列夫从窗边回过头来,结束了他这一次远眺,缓缓开口,声音随意却自有一股威严: “唐舟的血脉是不是和你们天霜尽头的婆罗格神殿有关?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苏缘点头。
“你想要让他去找你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
“是。”
“我们的合作就是送唐舟回到婆罗格神殿,让他找回自己,重新掌握权力,肃清叛逆,约束手下,从此兽族与兽灵和平共处?”
“是。”
“那就先这样,如果计划有变,再行商榷。”安格列夫很爽快地将这一计划付诸实施,没有犹豫,作为一个校长或许有点草率了。
“是。”
“说好。”
“好。”
……
“校长老头好草率。”唐舟吐槽。
“他早有打算。”苏缘回答。
“继续。”唐舟挥手示意继续。
“是。”
“说好。”
“好。”
……
玩笑过后,苏缘继续走出了下一步。
画面: 唐舟曾在酒红色的梦境里见到了苏缘和菀之融合又分裂,苏缘是本体,菀之是意识体,但本体苏缘的灵魂是残缺的,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被囚禁在天霜尽头。
……
“继续。”唐舟开口。
菀之走下一步。
画面: 兽族为寻找君主遗骸和再次抓住王翻江再次入侵学院。
……
苏缘走下一步。
画面:去临鱼湾时,古来教授曾经见过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唐舟的好哥们,在临鱼湾上大学的许蕤。
……
几轮碎片化的回溯下来,唐舟恢复了更多的记忆,大致得出了以下结论:
1、他们应该即刻动身前往临鱼湾,那里能找到许蕤,他现在在那里上学且兼职担任图书馆管理员。
2、古来教授的堂哥古往依旧不知所踪,需要找机会寻找此人,毕竟古来古往的故事还没有理清楚。
3、王翻江没有那么简单,需要重点关注。
4、最后一点但是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去天霜尽头救苏缘,帮她补全灵魂,这既是他对苏缘的关心,也是他找到父母的可能。至于为什么这样能找到他那常年不家的父母,是他源于血脉的直觉告诉他的。
……
“现在我该醒来了。”唐舟给了自己一巴掌,棋子散落一地,棋盘倾倒,梦境也随之消散。他瞬间痛醒,眼前是坐在椅子上的苏缘和穆庆夏,他们正处在一间洁净而且陈设简单的屋子里,外面大雪翻飞,冰树之下是一句黑色棺椁。血红色的信号已经消失不见,只是这一切都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我还有问题要问。”唐舟感到自己身上都血脉蒸腾之症已经缓解,起身坐在床边活动着筋骨,同时开口。
只是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但是转念一想,大梦初醒的感觉还不错。
“为什么不是在梦里问?”苏缘看起来也好多了,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耳边的兽骨耳坠摇曳在房间里,这让唐舟放心了许多。毕竟亲眼看着苏缘晕倒的时候他毫无办法,那种无力感此刻终于消退。
“梦里只有我、你还有菀之姐姐的记忆,而我要问的问题和豪哥还有那个有小虎牙的斓曦校董有关。”唐舟正色。
“聪明,看来还没烧糊涂,问吧。”苏缘也放下心来,对着旁边是穆庆夏道谢:“还是你有办法,谢谢啦!”
“切,小菜一碟,你们聊,我还有任务。”穆庆夏见自己的这个任务已经完成,走到隔壁房间去进行她的下一个任务,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二人。
“我记忆丧失是因为千年前的大战和血脉蒸腾,豪哥的灰色记忆被封存是因为暴走吗?斓曦到底背负着什么使命?”唐舟满心满眼都是期待,他很想一次性弄清楚他在栖凰山上想的问题,毕竟豪哥对他而言也很重要,而接近并追求豪哥的神秘校董也要问一问,他们之间不是简单地恋爱,校董对学生一见钟情的戏码有点太狗血了。
“我不知道。”苏缘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让唐舟瞬间石化。
“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回答我的问题。”
“作为你的系统的菀之或许会,但我不是系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苏缘正色,不再坏笑。
“但是她还没醒,算了,我等她醒了再问她吧。我以为你是本体,她知道的你都知道。”
“我们分裂的比你想的更彻底一点,她有自己的意识且我和她的联系没有以前那样强到能直接读取她的记忆了。”
“好吧。”唐舟投降,“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临鱼湾了?毕竟这里不能真正到达天霜尽头,学院的传送阵不够强大。”
“是的。”苏缘怀着恶作剧的想法,起身揉一揉唐舟的头发,笑眯眯地靠近唐舟耳边,呼吸打在唐舟脸上:“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传送阵?”
“血脉记忆。”唐舟强忍着脸上的滚烫,回答得生硬但简明扼要。他就那样任苏缘揉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好像这件事很正常,千年之前那只小兽也是这样揉乱他的头发,这样他的脑袋会暖和一点。现在,他的头顶传来一股暖流,脑袋也不再昏昏沉沉的了,这让他更加放松了一些,好像以前在学校里考试,苏缘也会这样搞恶作剧,目的是为了让他紧张一下又放松下来,好像在对他说:“没事,有我陪着你。”
“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呢?”苏缘转身开门,径直走进了大雪里,此时兽族新的异闻即将拉开序幕,很少有人能知道唐舟和苏缘进入天霜尽头到底是去干什么,包括上帝视角的作者。
唐舟还是呆呆的,发了几秒钟愣,才起身穿鞋。
唐舟看了眼隔壁房间门上贴着的字条——“离开不用打招呼,记得拿药关门”——便拿好药,关好门,追上了苏缘的步伐。
于是他和苏缘又一次走向了命运,棺椁里的穆庆夏也紧随其后。
……
“出来了。”
栖凰山上灯火通明了好几夜,直到今天的夕阳即将下沉,安格列夫和江海阔不知道第几次对饮,唐舟和苏缘才出现在传送阵口。而李豪沉默地陪后面到来的斓曦看星星,栖凰山很适合看星星。
唐舟和苏缘刚出来就被几人叫去共进晚餐。
他们已经在异时空的一小部分,即穆庆夏的居所逗留了好久。
“哟,还有一个,快来。”江海阔放下酒瓶子招呼,这时候他和校长以及斓曦校董都没有任何架子。
“校长好,校董好,同学们好。”穆庆夏热情打招呼,加入了饭局。
夕阳被远处的高山吞没,栖凰山再次亮起了灯,好在这里暂时风平浪静,大家吃喝尽兴。
很快他们就要去往临鱼湾这个暗潮涌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