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暂时的宁静

墨兮学院，漏在地面上的一部分。

碧空如洗，偶有流云，李豪在落叶飘零下轻轻扣门。

“请进！”琳卡哆老师熟悉的声音传来，李豪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的琳卡哆斜卧在床上，眼底仍有淡淡的忧伤，这些天她老是梦到死去的队友们，梦到柳冢给她包扎伤口，治疗进行到一半地时候柳冢突然用手术刀割开了她的喉咙，死前她听到几声枪响，而后从梦中惊醒。

再怎么身经百战的人，面对并肩作战的队友都死绝了的情况，总是会有应激反应的吧？更何况她才三十一岁，不是安格列夫那种七十多岁还热衷于战斗的老疯子。

这样想着，她抬头看到李豪走了进来。血脉强大且只有二十一岁的李豪恢复得极快，纱布已经拆了，一双淡漠的瞳孔对上谁都好像在说：“我们不熟！”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只是想把大半地时间花在训练，完成学院任务之上，因为学院是最有可能帮他找到母亲的机构，这他老爹李天也怀着和他一样的念头，想要那个叫豪尔赫·路易斯·尼格的女人回来，他们是一家人，总应该重逢。他是混血，总想去国外找到他的老妈，可他不知道老妈在哪里。琳卡哆老师是比较了解他情况的老师，正是他把李豪的情况告诉了她的好友斓曦校董，一方面是为了斓曦校董，一方面是为了李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老师好，我来拿一下斓曦校董给我留的东西。”李豪开口，是琳卡哆老师打电话让他来拿的。

“在桌上，我手脚不便，你自己拿一下。这些都是复印件，不要外传，自己查阅，不用归还了。”琳卡哆老师用没有缠绷带的右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谢谢老师。”李豪鞠躬，拿起文件袋，神色郑重，眼底流淌过一丝希望。与他有关的文件，多半是与他母亲有关的，这正是他最想要的。

“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你应该很着急去看，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帮老师把门带上一下，谢谢。”琳卡哆老师挥挥右手，整了整姿势，平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哪怕是兽灵，被子弹打穿手臂，又被异化响尾蛇咬伤，修养时间也要比李豪他们长一些。

李豪又鞠躬，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斓曦，你喜欢上了一个为了找妈妈不想谈恋爱的人啊！”琳卡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斓曦发消息。

斓曦正好开完会，踩着白色高跟鞋从家族会议室出来，看到消息，挑挑眉，眉如远山。槐树掉下几片叶子，正落在她面前，她看着落叶，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又有些疲倦。

她每天忙于家族事物，但还是抽时间查阅了某些封存的档案，里面有关于豪尔赫·路易斯·尼格的，那个消失多年的女人，偷偷瞒着家族把资料复印了一份请琳卡哆代为转交。

今天开会之前家族长老和她说：“有些事情家族不干涉，前提是不要影响大局。”

家族默许，李豪拿到资料，她熬夜查找资料的疲倦淡了许多。

现在，她有时间买点好吃的去慰问一下她的朋友琳卡哆老师了。

……

李豪快步奔回宿舍，他知道琳卡哆老师说“不要外传”的意思，将复印件和两本课本，几张试卷一起放在书包里，看起来就像下课后去看望琳卡哆老师，而后回宿舍继续学习，没有琳卡哆给她其他东西的样子。至于那些听到琳卡哆身中魅惑之术的人，安格列夫不会管，唐舟苏缘不会说，其他人，其他人都已经死了。他忽然有种杀人灭口的罪恶感，在宿舍打开了资料。

明天一早他和唐舟也要出发去寻找梅衫和王雨纯母女，苏缘在治疗王翻江，他想在明天之前看完资料，早一点看完，他就多一点希望，或许明天的行动中就能找到与档案资料吻合的蛛丝马迹呢？他想。

他每次出任务都会尽量注意与母亲有关的信息，在他和老爹李天的了解来看，母亲的失踪一定和兽族有关。

医疗室外，长椅上坐着唐舟，旁边放着他和苏缘的晚餐。

苏缘发消息说她治疗王翻江要花费很多时间，来不及去买饭，让唐舟给她带一份，还大方地给了唐舟两百块跑腿费。

唐舟心想兽族这么有钱吗？但他犹豫着要不要收钱，他不喜欢花别人的钱，打工的钱勉强够他用。可那是苏缘给他的，总有些不一样，心里有只毛茸茸的小兽两眼放光，又抓耳挠腮，和他一样犹豫。

那时候苏缘给他发了一条语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如果觉得欠我的，就陪我过生日，给我做个小礼物，不许买，自己做的更有诚意。”

今天是她的生日吗？是的，他这种人，早就多次光顾苏缘的空间了，为了不被发现，还专门开了会员，隐身访问。可这哪能忙得过苏缘，但苏缘不说，唐舟也就不知道。

他拿着手里做的木头小狗，做工不是很精细，但他反复打磨，给它穿上了衣服，戴个小眼镜，精心挑选的眼镜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喜感。因为他实在刻不出也画不出眼睛的神采，毕竟前面在执行任务，能用的时间只有今天。他真佩服自己，李豪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全靠自己第一次雕出勉强看得过去的木雕。他这样的人，不得到女生许可是不敢自作主张去提前很久准备礼物的，他怕他不敢送出去。

苏缘同意了，他远在临鱼湾上大学的兄弟许蕤告诉他：“勇敢点，人生就八个字，‘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女孩子不接受那就关我屁事，再找别家，女孩子接受，那你们名正言顺，关其他人屁事。”许蕤是这样说的，用在这里有点生硬，但他喜欢。

“这是送我的吗？谢谢！”苏缘看唐舟对着暮色发呆，神游物外，颇有诗人见日暮，要提笔的气质，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熬，是，生日快乐！”唐舟慌忙起身，手却稳如老狗，给别人的礼物可不能摔了。

他正对上苏缘的笑脸，余阳落在她的兽骨耳坠上，金色光华流转，如同踏着落日走来的希望，他有些囧。

苏缘双手接过礼物，轻轻放在椅子上，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听到苏缘耳语：“真的谢谢你，虽然生日是假的，我连自己活了多少年都不记得了，但我想着总要像人类一样有点盼头，想要过一个生日。”

她这样时不时捏捏他的脸，整天乐呵呵的人，也会这么孤独吗？唐舟这样想的时候，苏缘松开了他，一手托起小狗，一手提起餐盒，招呼他找地方吃饭。

他反应过来忙把苏缘手里的餐盒接过来，朝他挑选的地方走去。

两人漫步在傍晚的林荫路上，走到地方的时候天黑了，路灯照在小狗的眼镜上，自然而然反射出一匹虹光，于是小狗有俩人神采，仿佛有了生命。

唐舟有些恍惚，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孩子过生日，不知道这个地方苏缘满不满意。

“话说，你是在骂我狗吗？”苏缘见他眼神迷茫，有意逗逗他。

“不，不是，只是觉得你是兽类，但我找不到你的同类，就给你做了只动物。”他想起苏缘笑的时候，有三分狡黠，气氛真心，就雕了一只小狗。

“傻木头，这很唐舟啊！”苏缘轻轻晃晃小狗，冲唐舟挤眉弄眼的，像个孩子，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常年抚琴的女子抚弹随身多年的古琴。

唐舟笑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做作，这是一栋阁楼，可以看到月下的清江，碎银一般的波光颇有诗意，可他是个土鸡瓦狗。

他拉着苏缘坐在阁楼上，一壶太雕，一个蛋糕，一只小狗，一个他喜欢的女生。

清江两岸，月柔如水，他们沉默中不说话。

苏缘先绷不住了，轻轻靠近，起身大笑，惊起阁楼外柳梢头安歇的几只麻雀。

他们边喝太雕边吃饭，吃完吹蜡烛许愿，又消灭了蛋糕，食量惊人。苏缘不记得自己多少岁，唐舟就随缘拿了一把蜡烛，经苏缘同意后点燃，供苏缘许愿。

太雕喝完，收拾好桌椅，谢过提供场地的叔叔，他们又走回学校。阁楼是叔叔家的，唐舟问能不能租给他几个小时，叔叔笑笑没收钱，说助人为乐，还给唐舟提供了桌椅。

月隐，柔柔的星光下是来来往往的人，唐舟和苏缘走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不是兽灵或者兽，只是两个过完生日会学校的大学生。

宁静的夜晚，暂时的，也是美好的。

或许很多年后，他们会想起唐舟给苏缘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唐舟第一次给女孩子过生日，那时候月亮害羞地躲在云背后，星星也显得柔和，苏缘左手抱着小狗，右手牵着唐舟，他们走到宿舍楼前分别。

唐舟回宿舍的时候李豪还在看资料，很神秘的样子，他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躺在床上给苏缘发晚安。

“晚安！”苏缘回复语音，唐舟觉得眼前都是氤氲的雾气，又做了一个酒红色的梦。

这一次，他看到那酒红色的身影在星空下回头，眸子亮如秋。她的耳边是兽骨做的耳坠，光华流转欢呼雀跃，在晚风里摇曳生姿。

一只身穿红衣，戴着细框眼镜的小狗跳进她的怀里，轻轻蹭着她的手掌。

梦也是宁静美好的。

李豪收好资料睡觉的时候，看到唐舟几乎要笑醒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