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崖,月圆。
洞外是很大的平台,很大的平台外是更深的悬崖。
龙卷风里,湮灭哭魂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自怨自艾,痛恨当年染血太多的自己。哭魂也是因为身死魂不安,它们被困在湮灭之地对着黑暗低语,唯有血肉能让冤魂兴奋,湮灭哭魂的悔恨与冤魂的凶戾编织一曲哀怨之歌,在苏缘耳边演奏。
苏缘闭眼,不去看被冤魂搅碎的响尾蛇、蜈蚣和豺狼。兽族血脉也有强弱之分,她就是很强的那种,只要她如此刻一般释放信息素,就有无数垂涎她血肉的兽族发疯般涌来,悍不畏死地冲锋,只是为了分食她的血肉以提高自身血脉。若是女君婆莎那般强大的兽,自是不会受她所惑,毕竟女君婆莎自己就是魅惑之体,可这些异化的小兽根本抵抗不了这血肉的诱惑。苏缘深知这一点,哪怕是当年的贞殇,亦或是沧海蛟龙兽以及与其齐名的惑深等,都会对她的血肉产生垂涎之感,只不过他们自己能克制而已。是以苏缘以身为饵,带着敌人跳入深渊,她在等,等一个空隙,让她能飞出去的空隙。
兽群即使坠崖也不会放弃,不断借助崖间凸出的石块或生长的树枝腾跃,要咬断她的血管,所以她拿走了安格列夫的湮灭哭魂,这柄能被她催动产生共鸣的方天画戟,这是她杀出一道空隙的倚仗。
她还是人类之身,不能完全兽化,只能借助湮灭哭魂。
她听着湮灭哭魂绞碎血肉的声音,加速旋转,在空中展翼,荡开飞天的血肉。哭魂声更加急促,凄厉如斯,在湮灭哭魂将一头豺狼拦腰斩断后飞了出去。
风里满是血腥,她展翅高飞,迅速拉开距离,关闭信息素。兽群纷纷坠崖,即使还挂在崖间的几只也因为距离奈何她不得。它们仰天长嘶,人立而起,看着更加凶残。信息素消失不见,它们失去了目标,但无名火腾起,却也只能慢慢往上爬。
苏缘破空而上,看到唐舟在崖边张望,满脸担忧,兽族多半目力极好,她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看到夜风拂起唐舟的头发。
“幽冥玄炎最大限度调用能造出冰阶吗?”唐舟在心里这样问菀之。
“先不说这个,你的琳卡哆老师被响尾蛇咬了,先去柳冢的尸体上拿一只抗毒血清给她注射。幽冥玄炎也是你的描魂,你应该早知道了吧?”菀之提醒唐舟后答非所问,两句话中只是顿了一顿,没有用其他连接词。
“我知道,只不过我目前的能力不足以自行使用,是姐姐帮我书写了楷体的幽冥玄炎,所以哪怕姐姐帮我,也不能造出足够的冰阶供我下去,对吗?”唐舟一边在崖边柳冢的尸体上拿出抗毒血清给琳卡哆专员注射一边抓住了关键点。注射完确定琳卡哆专员无恙后继续张望。
“对,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苏缘可是会飞的,按照她的速度,马上就飞上来了。怎么,你不相信她吗?”婆罗格神殿阳光明媚,菀之红袖飘飘,眉目间尽是调皮,和苏缘如出一辙,就差明着告诉唐舟她和苏缘本是一体了。
“可我还是担心!”唐舟依旧张望,幽冥玄炎在眼底流淌,带着浓浓的失落与担忧,仿佛斯人一去不归,此后身边再无苏缘时不时捏捏他的脸。相处久了,苏缘一离开,他就会想念,苏缘一遇险,他就会担心。当然,他也担心李豪、安格列夫和背上的琳卡哆专员,也为死去的队友悲伤,他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只是苏缘于他而言实在特别,转念一想,又脱口而出:“梦中的酒红色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缘你还没给我解释呢?”
“不错嘛,弟弟,只不过这般热情注定当不了君王啊!要知道幽冥玄炎为何是冰焰,与君临同源,都是你作为今君王时的冷色调啊!”
菀之再阳光下饮茶,唐舟在月光下等苏缘。
“女君婆莎不也是君王之一,不也因为某些同类的死去一怒之下以不完全之躯出关,恨不得要吃了我是因为沧海蛟龙兽吧?”
“弟弟越来越聪明了呢?”菀之像是倦了,迈步回房,午睡。既然用不着发动君临,她就再睡一会儿,多好的阳光啊,照得系统心里暖暖的,犯困。
破空声,声如飞矢,苏缘也如飞矢。
声止,苏缘已到唐舟身边,双翼合隆,神色也如菀之一样疲倦。
“你没事吧?”唐舟上下打量,要多关心有多关心。
“别趁翼骨撕裂了我的衣服就盯着我看啊!像个色狼你知道吗?”苏缘不满,嘟起嘴不是生气而是调皮。唐舟能看到的只有她的背而已。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不过看起来你没事,没事就好!”唐舟辩解,刚说完就被唐舟捏住了脸。
“你一直背着琳卡哆专员,不累吗?还是说想背她回家当老婆?”苏缘看到琳卡哆刚刚睁开眼睛,迷迷蒙蒙间看见苏缘捏唐舟的脸。
“我,我没有!”唐舟再次辩解,辩解失败,更苏缘比,他还是有点嫩,哪怕苏缘还在学习人类,可她已经学习了不知道多少年,逗唐舟的功力可见一斑。
“唐舟同学,谢谢你,请你先放我下来。”琳卡哆有些无奈,作为老师,趴在自己学生背上看学生和女朋友嘻嘻哈哈算怎么回事?
唐舟赶忙乖乖照做。
“你不回去看看你的好哥们和你的好校长?没有吞海你还有幽冥玄炎还有手枪还有这湮灭哭魂还有我啊!”苏缘提起唐舟往回飞去,她还剩点力气。
唐舟再次乖乖照做,他有点迷失自我,但只是一瞬,毕竟队友还在拼命。
琳卡哆专员瘫倒在队友尸体旁,她被响尾蛇咬了一口,触目惊心的牙印上冒出黑血,好在队友的尸体们离了响尾蛇就失去了活力,没有跟着跳崖,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他们合作了好几年,分工明确,柳冢就是医官,她是指挥官,可医官被控制后杀了队友,队友的尸体被控制后又要杀她 ,此刻她又躺在队友的身旁。
抗毒血清正在发挥作用,她的血脉跟李豪他们比还是不够强大,还得一会儿才能恢复力量。
细密的汗珠和泪水滑过脸庞,看着死去的队友,不能再起什么作用的她此刻才躺在地上啜泣,她很是痛恨自己的无力,如果她再强一点,或许就能阻止被控制的柳冢射杀队友。
现在,连被控制的柳冢也因为被响尾蛇钻炸了脑袋而亡。
清冷的月光照过凄冷的战场,照亮横七竖八的尸体。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群人只剩下她一个。
“我知道你难过,但还得救人。”苏缘边说边把唐舟抛飞出去,菀之只睡了两分钟又起床,盯着唐舟把湮灭哭魂投标枪一般投向女君婆莎。苏缘真的有些累了,怕判断失误,让菀之接替她。
湮灭哭魂携带者冤魂的嘶鸣,来势汹汹,女君婆莎不得不闪避。
李豪和安格列夫抓住机会,一鼓作气一齐挥出长天大海般的刀光,压缩过蚀骨风暴和赤月沿着刀光暴涨,风刀与烈焰狂舞着打飞了女君婆莎。
哪怕是这样的攻击,已经斩不断女君婆莎的所有骨头,只是折了她剩下的五根指甲。
定位器早被她拔出,她撑着吐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的鲜血,借势跳进了深渊,那深渊位于先前的钟乳石下方。战斗中那薄薄的石块塌陷,深渊里都是死寂,她已经逃走,消失无踪。
女君逃走,君王陵墓被封印。
这是此事件的结尾。
安格列夫重新调派专员监测君王陵墓,厚葬死去的战友,至于他们几个,哪怕血脉强大也要修养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