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
我开新书了!
仍旧是《闻清风》系列
《闻清风:满庭芳》
清晏帝锦时安×丞相祁逍安(九政帝凤清政)
放心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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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十八年,三月初五。
初春。
御花园里,几场酥雨润过,催得万物复苏。杏花初绽,粉白如云,簇拥着亭台楼阁;柳条抽了新绿,在微风中袅袅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连沉寂一冬的泥土,都散发出湿润清新的气息。春色满园,生机勃勃,正是一年中最明媚鲜妍的时节。
可这满园春色,养心殿内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殿内药香与沉水香交织。锦时安躺在明黄锦褥间,面色近乎透明,形销骨立,唯有偶尔清醒时,那双眼睛仍保持着帝王的清明与深静。
这一日午后,春光晴好,透窗而入,在榻前投下温暖光斑。
锦时安竟悠悠转醒,精神似好了些。他微抬手,示意榻边的祁逍安近前。
祁逍安立刻俯身,将耳贴近他唇边。
这些时日,这位尚还算年轻的丞相几乎寸步不离,身形清减,眼下青黑,唯眼神沉静如古井,将所有惊涛死死压在深处。
“元泽……”锦时安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平稳,“朕……填了一阕词。”
祁逍安心头剧震,面上未露分毫,只轻轻“嗯”了一声,握紧帝王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锦时安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蟠龙,缓缓吟道,气息断续,却字字清晰:
“杏雨收寒,柳风扶软,又是一年春庭。玉笙吹彻,孤月照空棂。曾记少年并辔,指山河、意气峥嵘。而今却,病骨支离,独对晚钟听。”
“飘零。身似叶,皇州叶落,何处归程?叹好事难近,残梦无凭。唯有窗前旧影,共此夜、烛泪同倾。从今后,满园芳色,都作别时青。”
吟罢,他轻喘,唇角弯起极淡、极苦的弧度:“词牌……是《满庭芳》。” 他顿了顿,那苦涩几乎溢出,“可惜……满庭芳华……与朕……无关了……”
话音渐低,几不可闻。
握着祁逍安的手,微微用力,似用尽最后气力。
他看着祁逍安,目光疲惫、眷恋、歉然、解脱……万般情绪,融在渐渐涣散的眸光里,如风中之烛。
然后,那眸光,黯下。
手,松了力道。
祁逍安僵在榻边。
他看着那双曾盛满江山的眼缓缓闭上,看着那曾执笔定乾坤的手无力垂落。胸腔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碎裂,又瞬间冻结。
他没有动。
没有哭喊,没有摇晃。
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仿佛要将这最后一刻,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去任何可能有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殿外,一阵穿堂风过,带着御花园里初绽杏花的清甜气息,扑入满是药味的内室。
那气息鲜活,明媚,带着勃然生机,与榻上渐渐冰冷的身躯,成最残忍的对比。
祁逍安缓缓地、极慢地眨了下眼。
他松开手,轻柔地将那冰凉的手放回锦褥,仔细掖好被角。
起身,走至窗边书案。
研墨。
铺纸。
提笔。
笔尖悬在雪浪笺上,凝滞片刻。
落笔。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残雪消痕,新阳破冻,东君又入芳庭。燕泥犹冷,不敢近雕棂。忍看龙髯堕地,风云散、何处嵘峥?从今后,九重温语,都作断肠听。”
“伶俜。君去也,瑶台路远,鹤驾先程。剩满树繁花,开与谁凭?空有经纶万丈,难再续、衮黼同倾。唯将取,砚中余墨,和泪写丹青。”
也是一阕《满庭芳》。
上阕以初春残雪新阳起兴,反衬“龙髯堕地”之巨恸,从此君王温语,皆成断肠之声。下阕直抒“君去”之悲,纵有满树繁花、胸中经纶,已无知音共赏,唯能以泪和墨,图画遗容,作永恒追忆。
墨迹淋漓,悲慨苍凉。
最后一个“青”字收笔,搁笔。
他拿起墨迹未干的纸,走回榻前。
再次跪下,以额触地。
声音清朗,平静,穿透殿中凝固的空气,清晰地响起,不含半分哽咽,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尘缘的决绝:
“元泽——”
“拜别时安。”
不是“臣祁逍安,恭送陛下”。
是“元泽”拜别“时安”。
抛开君臣纲常,舍下世俗名分。
只是祁元泽,送别,锦时安。
这一拜,拜别了二十载君臣相得,拜别了自幼相伴的情谊,拜别了那个曾与他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的少年君王。
也拜别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伏地良久,方缓缓起身。脸上已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冰雪般的沉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仿佛沉睡的故人,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养心殿。
殿外,阳光刺目,春和景明。杏花如云,柳丝成烟。
满庭芳华,与君无关。
丧钟,就在这时,自宫城之巅,轰然撞响。
沉重,悠长,一声,接一声,碾过繁花似锦的庭园,碾过万里河山,将无尽哀恸与永恒遗憾,刻进清晏十八年这个最美的春天。
举国哀恸,万民缟素,哭声震天。敌国君主闻讯,亦下令举哀,惋惜这位不世出的明君。
史官含泪,载:“清晏十八年春三月初五,帝崩于养心殿,年三十有八,崩前,自度《满庭芳》一阕,有‘满园芳色,都作别时青’之句。逍安伏地拜别,泣曰:‘元泽拜别时安。’又和《满庭芳》一阕,墨迹淋漓,有‘唯将取,砚中余墨,和泪写丹青’之语,闻者无不恸绝。帝天纵英主,仁德兼备,开盛世之基,惜天不假年,呜呼哀哉!”
后来的《清晏旧事》又载:
“清晏十七年,帝锦时安春秋三十有七,临御十八载,励精图治,海内晏然。然帝躬早年积劳,沉疴内侵,形销骨立,每疾作,咳血不止,犹强起视朝,未尝少怠。”
“丞相祁逍安,字元泽,少与帝同窗,君臣相得二十载。见帝病笃,忧心如焚,虽外朝弹章日闻,指其“权侵内廷,有违祖制”,逍安皆不之顾,日侍榻前,亲奉汤药,衣不解带。”
“十八年春三月,杏花初绽,帝病革。逍安伏榻前,帝忽清醒,目若明星,曰:“元泽,朕填一词,汝为朕记之。”乃口占 《满庭芳》一阕,有“曾记少年并辔,指山河、意气峥嵘。而今却,病骨支离,独对晚钟听”之句。又叹曰:“满庭芳华,与朕无关矣。”言讫,目渐涣散,握逍安手而崩。逍安大恸,然神色不动。乃起,至案前,研墨挥毫,和词一阕,末云:“唯将取,砚中余墨,和泪写丹青。”书毕,置案上,伏地再拜,朗声曰:“元泽——拜别时安。”遂起身,整衣冠,出养心殿。是日,丧钟鸣于九重,举国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