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谢征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周身的冷意丝毫未减。
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魏愔,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跪下。”
魏愔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征。
眼底带着满满的委屈,连忙开口求饶,“哥,我可以解释的。”
“我刚说的跪下!”谢征眉头一皱,语气加重。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不是故意离家出走的,我只是……”魏愔还想继续辩解,试图拖延时间。
“我说,跪下!”谢征猛地提高声音,脸色黑得吓人。
魏愔看着哥哥铁青的脸,不敢再狡辩,膝盖一弯,“噗通”一声。
乖乖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师父说,我身子弱,不能受累,跪不得。”
地板又没有软垫,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得膝盖生疼。
他缩了缩肩膀,继续软声求饶,试图博取谢征的同情,“现在天还冷……哥,我能不能起来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是幼时。”谢征冷冷打断他,“现在习武底子打的不错,这点苦,受得。”
“我……我跑来林安的路上,受了风寒,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魏愔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病弱可怜的模样,还轻轻揉了揉眼睛,“我眼睛也才刚好……哥……”
“你还好意思说!”谢征被他气得胸口发闷,猛地一拍床边矮桌。
“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想没想过魏严的感受?想没想过相府上下会有多担心?想没想过自己身体受不受的住!”
“相府四处寻你,担惊受怕,惊动了整个京城。戚家说你在他们那儿,我怎么不知隔壁赵大娘家还是你戚家一个据点啊!做这些事儿,你还有理了?”
谢征越说越气,“我让你跪下,你就跪好,少找借口!”
魏愔被吼得瞬间红了眼眶,“你都不心疼我,上来就训斥我。”
“ 连句关心都没有,也不问我路上吃没吃苦,也不问我身子好不好,就知道训我。”
“ 我要哭了!”
说着,还真的吸了吸鼻子,一副马上就要放声大哭的模样。
“没出息。”谢征又气又恼。
可心底终究还是心疼。
但这次不能轻易饶了他。
很显然……离家出走,不可能会毫无目的的选在林安。
怕是他这个弟弟,也听说了些什么。
“现在先不许哭,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魏愔看谢征油盐不进,似乎是动了真格。
他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喊了一声,“谢征!我现在是王爷!”
他仗着谢征腿脚不便,拄着拐,压根奈何不了自己,胆子瞬间肥了。
猛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我现在可是王爷,你休想打我!”
“是吗?”谢征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好笑又有些无奈。
对他的小性子早就习以为常。
他故作迟疑地缓缓开口,“我打不得?那本候只得修书一封,让海东青给相爷禀报实情了。”
“别!”刚还嚣张得不行的魏愔,想都没想,啪嗒”一声,又老老实实跪回了原地。
他收回刚刚的话……
经过刚刚谢征的分析,他认为现在魏严的火气有可能是史上新高……
很有可能下手会比谢征重的多。
还是先躲躲再说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哥~”语气甚是谄媚,“哥哥~兄长大人~我们骁勇善战、英明神武的武安侯大人~”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弟弟吧,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别……”
“不能。”谢征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缓缓撑着床边,借力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落在魏愔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尊贵的王爷,还不如好好想想,趴在哪儿,挨下官的这顿揍,能稍微舒服点?”
魏愔瞬间垮了脸。
看着谢征不容置喙的眼神,再也不敢反驳。
只能乖乖听话,被谢征示意着,趴到了床边的脚踏上。
脑袋埋在臂弯里,乖乖的撅@#好《》团子。
谢征手里的拐杖就是现成的工具,顺手、好用。
他清楚魏愔身子经不起重罚,也压根没敢下狠手。
“哥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每一下都落在皮肉厚实的地方,力道看着重,实则都是虚打,顶多留下几道红肿的印子,走路不方便些,伤不到筋骨。
区区二十拐杖,没打完一半,他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轻点……很痛欸!”
“哥~”
声声求饶,未能阻止拐杖落下。
谢征数着数,刚打完二十下,立马就收了手。
谢征表示真的是打了二十下便收了手,这还是心疼孩子重病初愈。
真的没下狠手……
可魏愔平日里被宠得无法无天,父亲宠着、师父护着、兄长让着。
就连朝堂上的政敌长孙李怀安,平日里都对他颇为宠溺迁就。
长这么大,受过的责罚屈指可数。
再说了……挨揍,谁能适应?
哪一次都很痛欸!
魏愔也不是真的被打疼哭的。
谢征这力道,跟上次他离家出走前,父亲魏严打的那顿比起来,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皮肉上的疼,压根算不了什么。
他哭,是因为害怕。
孤身离家的这些日子,心里的无助、心酸,在突然见到谢征的那一刻,瞬间爆发。
彻底绷不住了。
太过不真实。
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直到拐杖挨在身上,那痛感,才让他彻底清醒,原来自己真的见到了家人。
真的不用再独自漂泊了。
他猛地从脚踏上爬起来。
顾不上眼角的泪水,直接扑进谢征怀里。
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放声痛哭。
没有了刚才的耍赖和讨好,只有满满的委屈和依赖。
谢征身子猛地一僵,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感受到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身子,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轻轻拍了拍魏愔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哭够了?”谢征的声音没了刚才的严厉。
指尖轻轻擦去魏愔脸上的泪水,“现在知道害怕了?”
魏愔抽抽搭搭的,依旧抱着谢征不肯松手,“哥,你都不知道,我路上好惨的,那天多亏了浅浅姐。”
“那天下着好大的雪,我眼疾突然就犯了,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路,当时快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要死在那儿了。”
“浅浅姐像天仙一样,给我系了眼带,还一路扶着我,带我来了赵大娘家借住。”
“可是她第二天就走了。”
“她明明说的安排好人,就来接我。”
“她没来!”
“是戚家人来接的。”
“但是我现在在镇上开了家当铺!”
“天天去浅浅姐家酒楼帮忙!”
“我可能干了!浅浅姐老是夸我能干!”
“她人可好了!”
魏愔每兴高采烈地说上一句,谢征的眼神就暗上一分。
原本消下去的怒火,像是被浇了热油,“欻”一下地瞬间暴增。
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离家出走,没想到……
会如此凶险。
谢征脸色黑得吓人,心里止不住地后怕。
伸出一手就揪起怀里魏愔的耳朵。
另一手也没闲着,摁住他的后颈,直接把人往下按。
牢牢扣住他的腰,不让他挣扎,掌心扬起,巴掌狠狠地落在魏愔身后。
一下接着一下。
明明是肉做的巴掌,却感觉比刚刚的拐棍还要疼。
“你还敢说!你还敢提!”谢征又气又急,“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找个地方歇脚!”
“ 还乱跑!魏愔,你是不是嫌命长?”
“我原以为至少还有小厮暗卫,再不济还有戚家保护!”
“好家伙,原来就你一人!”
“胆大包天!”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多亏了戚家心虚,一直不停地寻你!”
“要不这次你死哪儿都不知道!”
魏愔被打得懵了,原本的哭声戛然而止。
身后油泼似的团子疼地叫嚣,但他没哭。
谢征在担心自己出事?
他不厌弃自己?
那是不是魏家、樊家的这些事儿也能跟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