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势利又如何？（80）【金币加更】

两人一路疾驰至京城外十里长亭旁的密林之中，此处恰好能遥遥望见流放队伍必经的官道，又足够隐蔽，正是绝佳的观望之处。燕迟将秦湘护在树干之后，低声叮嘱她莫要乱动，自己则凝神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沉重的脚镣拖地声、官兵的呵斥声、车马轱辘的碾地声渐渐由远及近。秦湘屏住呼吸，攥着燕迟衣袖的手指紧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是燕临。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换成了粗糙的囚衣，脖颈与手腕上都扣着沉重的铁枷锁，磨得肌肤泛红，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往日里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定国侯府小世子，此刻落得这般境地，却依旧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佝偻。

　　秦湘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燕临一步一步踏在官道上，身后跟着同样戴枷的定国侯与侯府众人，人人面色憔悴，却无一人低头求饶。那是定国侯府刻在骨血里的骄傲，即便身陷囹圄、流放蛮荒，也不曾折损半分。

　　队伍缓缓行至长亭下，稍作休整。就在这时，燕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转头，朝着秦湘与燕迟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湘浑身一僵。

　　燕临显然也看见了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少年意气的眼睛，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绽开一抹无比干净的笑容。没有委屈，没有悲戚，只有少年独有的明朗与释然，仿佛在告诉她，我没事，你勿要牵挂。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依旧明亮，一如当年及冠礼上，那个策马扬鞭、回头对她笑的少年郎。

　　秦湘再也忍不住，眼泪断线似的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发烫。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满心的不舍与心疼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旁的燕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少女哭得浑身发抖、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头亦是酸涩难当。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轻轻递到秦湘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难得的安抚：

　　“哭吧，他看得见你，便足够了。”

　　秦湘接过手帕，捂在脸上，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些许。她知道燕临是故意回头，是想让她安心，可越是这样，她越是难受。曾经朝夕相伴的少年，如今要远赴荒无人烟的横州，此生不知归期，而她只能躲在暗处，连一句珍重都不能亲口说给他听。

　　燕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外界的视线，将她的脆弱尽数护在阴影里。他望着官道上重新启程的队伍，看着燕临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又垂眸看向身旁泣不成声的秦湘，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怜惜与无奈。

　　他没有资格吃醋，在与燕临情敌的身份上，他们也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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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