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的夏夜裹着荷香,月光洒在水榭栏杆上,将廊下少年整理行李的身影映成一幅半明半暗的水墨画。魏无羡低头皱眉,把那本《蓝氏家规》塞进包袱里,又随手抽出来抖了抖,嘴里嘟嘟囔囔:“三百多条,这蓝老头是想把人困成木偶不成?”
忽然,窗棂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他耳朵一动,指尖顺势扣住腰间的配件“随便”,偏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墨临泽,又躲那儿偷看?”
暗影里浮出一道修长的轮廓,墨临泽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腰间的黑红配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右眼角那颗朱砂痣被月光映得格外醒目,仿佛一颗浸透了胭脂的泪滴。他垂眸扫了一眼魏无羡那堆乱七八糟的行李,纤长的手指熟练地将散落的《剑道入门》叠整齐:“主人明日便要启程,怎还能这般随性?”
魏无羡凑过去,故意贴近了些,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一种清冷如雪山融水、又带着松针气息的香气。他笑嘻嘻地往人身边挤,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反正有你呢!墨侍卫连恶犬都能打发,还怕收拾不了几个包袱?”
墨临泽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却仍旧板着声调:“主仆有别,属下不该逾矩。”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极自然地替魏无羡将外袍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腕间的红绳——那是墨临泽亲手织的护身物,魏无羡戴了数年,从未摘下。
“你总说主仆有别,可小时候我发烧,是谁整夜抱着我喂药?”魏无羡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指腹触碰到布料下的温热肌肤,“还有去年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是谁用灵力替我续骨?墨临泽,你明明……”
话音未落,墨临泽忽然低下头,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月光。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波澜微动,像一池被石子砸破的冰面。他低声开口:“主人金尊玉贵,属下……”
“少来这套!”魏无羡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他咬牙憋了一会儿,才赌气似的说道:“反正你不许离我太远!云深不知处规矩那么多,我要是被罚抄家规,你必须陪着我!”
墨临泽望着少年气鼓鼓的侧脸,喉结微动,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好。”
窗外晚风拂过,荷叶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荷香,与两人之间涌动的温度交织,让人分不清究竟哪一种更灼人。
隔壁厢房里,江澄正隔着窗缝偷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恼火地将佩剑狠狠摔在地上,剑鞘磕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他自己差点跳起来。急忙捂住嘴,他又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该死!魏无羡那家伙,居然跟墨临泽说这些肉麻的话!”
想到白天虞夫人的叮嘱:“魏婴天赋异禀,你绝不能被他比下去。”再看看眼前情景,江澄心里更是憋屈。握紧拳头,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在听学大会上压魏无羡一头。
夜深人静时,墨临泽站在莲花坞水阁最高处,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星象,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蓝氏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此行恐怕并非简单易事。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温热的触感贴上后背。墨临泽浑身一僵,便听到魏无羡带着困倦的声音:“你又在这儿吹风?当心着凉。”
少年只披了件单衣,双臂环住他的腰,脑袋轻轻蹭过他的颈侧。墨临泽垂眸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克制住想要伸手拥住他的冲动,低声劝道:“主人快些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睡不着。”魏无羡仰起脸,月光下眸子明亮得如同星辰,“墨临泽,你说蓝氏真有这么多规矩吗?要是我犯了错,你会帮我圆过去吗?”
墨临泽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替他理顺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低而坚定:“只要不违天道,属下……万死不辞。”
魏无羡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像只撒娇的小狗一样往他怀里缩了缩。墨临泽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心跳如擂鼓般加速——
原来,这世间最烈的酒,是少年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