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南疆的官道上,夜孤烟与步金虹并辔而行。距离上次遇袭已过月余,步金虹的伤势基本痊愈。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两人之间的了解与信任日益加深。
“夜兄,你看前面那片山。”步金虹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翻过那座山,就是南疆地界了。”
夜孤烟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群山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奇峰耸立,与中原的山势大不相同。
步金虹忽然勒住马,神色变得严肃:“夜兄,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夜孤烟也停下马,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次来南疆,其实是为了抢亲。”
夜孤烟眉头微皱:“抢亲?”
步金虹点头:“巫族圣女曲非烟与我的好友顾星夜两情相悦,但巫族长老会为了与蓝氏联姻,强行将她许配给蓝璇玑。”
“蓝璇玑?”夜孤烟记得这个名字,正是步金虹之前提到的那个被调换的孩子。
“就是他。如今他已是蓝氏少主,与巫族长老会勾结,意图借助巫族力量光复羌国。”步金虹语气沉重,“若让他们联姻成功,江湖必将再起风波。”
夜孤烟沉默片刻:“所以你打算抢亲?”
“这是阻止他们的最好办法。”步金虹目光坚定,“顾星夜与曲非烟真心相爱,我们若能成全他们,同时粉碎野心家的阴谋,何乐而不为?”
夜孤烟沉思着。抢亲风险极大,必将同时得罪巫族与蓝氏,甚至可能引来无间地狱的干涉。但步金虹说得对,这确实是阻止阴谋的最好时机。
“我与你同去。”夜孤烟最终说道。
步金虹眼中闪过惊喜:“夜兄,你当真?”
夜孤烟点头:“江湖正义,不容野心家肆意妄为。”
步金虹激动地握住夜孤烟的手:“好!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两人当即下马,在路边撮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步金虹年长一岁为兄,夜孤烟为弟。
结拜完毕,步金虹详细说明了抢亲计划:“三日后是巫族祭祀大典,届时曲非烟将在圣坛举行仪式,蓝璇玑也会到场。我们就在那时动手。”
“顾星夜现在何处?”夜孤烟问道。
“他已潜入南疆,在圣坛附近接应我们。”步金虹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圣坛的地形图,我研究了很久。”
夜孤烟仔细查看地图,发现圣坛位于一处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易守难攻。
“祭祀当日,巫族长老会和蓝氏高手都会在场,硬闯绝非上策。”夜孤烟指出。
步金虹点头:“所以我计划在祭祀开始前动手。据曲非烟传来的消息,她会在祭祀前独自在圣泉沐浴,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夜孤烟沉思着这个计划。圣泉位于圣坛后方,相对僻静,确实是下手的好地点。但巫族守卫森严,如何潜入是个难题。
“圣泉的守卫情况如何?”
“平日有四名巫族女卫把守,但祭祀当日,她们会暂时撤离,因为按照传统,圣女沐浴时不容任何人靠近。”步金虹解释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夜孤烟仍然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若是陷阱呢?”
步金虹愣了一下:“陷阱?”
“巫族长老会既然强行安排这门亲事,必然防备有人破坏。他们难道不会料到有人趁机抢亲?”
步金虹陷入沉思:“这我倒没细想。但曲非烟传来的消息应该可靠,她一直在暗中与我们联系。”
夜孤烟摇头:“若是巫族长老会已经发现她的行动,故意放出假消息呢?”
这个可能性让步金虹脸色一变。他来回踱步,显然在重新评估整个计划。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步金虹最终说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一试。”
夜孤烟理解他的决心:“既然如此,我们更要谨慎行事。我建议分头行动,你按原计划去圣泉,我在外围接应。若有变故,也好互相照应。”
步金虹同意这个安排。两人详细讨论了行动的每个细节,包括汇合地点、撤退路线以及应对各种意外的方案。
讨论完毕,天色已晚。两人在路边生起篝火,准备休息一夜,明日再进入南疆。
步金虹拨弄着篝火,忽然问道:“夜弟,你为何如此帮我?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你本可置身事外。”
夜孤烟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我见过太多人被野心和权力驱使,给无辜之人带来苦难。若能阻止,义不容辞。”
步金虹感慨道:“当初在金陵相遇时,我怎会想到今日我们能成为兄弟,共谋此事。”
夜孤烟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取出干粮分给步金虹,两人就着水囊里的清水简单吃了晚餐。
夜深了,步金虹渐渐睡去。夜孤烟负责守夜,他坐在火堆旁,擦拭着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沉思的面容。
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他心知肚明。巫族巫术诡异难测,蓝氏高手如云,更不用说可能暗中插手的不间地狱。但想到步金虹的决心,想到可能因这场联姻而起的江湖风波,他知道自己必须参与。
步金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夜孤烟看向那串银铃,想起这些日子反复做的梦。梦中总有银铃声响,与步金虹的铃铛声一模一样。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第二天清晨,两人早早起身,继续赶路。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进入南疆地界。
这里的景色与中原大不相同。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偶尔可见身着民族服饰的南疆人穿梭林间,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中原打扮的旅人。
“前面有个寨子,我们在那里歇歇脚,顺便打听消息。”步金虹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竹楼。
寨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两人在一家小酒馆坐下,点了些当地食物。步金虹用生硬的南疆语与酒馆老板交谈,试图打听圣坛的近况。
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他告诉步金虹,最近圣坛守卫明显加强,外来人很难靠近。
“祭祀大典要到了,长老会特别谨慎。”老板压低声音,“听说有不间地狱的高手也来了,是为了确保婚礼顺利进行。”
夜孤烟与步金虹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间地狱的介入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离开酒馆后,步金虹神色凝重:“不间地狱果然插手了。”
夜孤烟点头:“看来这次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你后悔了吗?”步金虹问道。
夜孤烟摇头:“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两人在寨子里买了些南疆服饰,伪装成当地人,继续向圣坛方向前进。越靠近圣坛,守卫越森严。他们不得不绕开大路,穿行在密林中小径上。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圣坛外围的山上。从山顶望去,整个圣坛尽收眼底。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坛,位于山谷中央,四周点缀着火炬和图腾柱。此刻正有许多巫族人在忙碌地布置场地,为三天后的祭祀做准备。
步金虹指着圣坛后方一处被竹林环绕的地方:“那就是圣泉。”
夜孤烟仔细观察着圣泉周围的地形。如步金虹所说,那里相对僻静,但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附近的制高点都设有哨岗。
“看来即使是在圣女沐浴时,守卫也不会完全撤离。”夜孤烟指出。
步金虹皱眉:“这倒是出乎意料。以往的传统,圣女沐浴时不容任何人窥视,连守卫也要撤离。”
“传统会变,特别是当长老会有所防备时。”夜孤烟冷静分析。
两人在山上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决定在此过夜,继续观察圣坛的动静。
夜幕降临后,圣坛点燃了更多火炬,将整个山谷照得通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巡逻的守卫比白天更多,他们手持长矛,警惕地巡视每一个角落。
步金虹面色越来越凝重:“这样的守卫,我们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入。”
夜孤烟却注意到一个细节:“看那些守卫的路线,他们似乎刻意避开圣坛东侧那片区域。”
步金虹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守卫巡逻时都会绕开东侧的一片竹林。即使必须经过,也是快速通过,不敢多做停留。
“那里有什么?”步金虹好奇地问。
夜孤烟摇头:“不清楚,但明日我们可以去查探一番。”
深夜,大部分守卫换岗休息,只留下少数人继续巡逻。夜孤烟和步金虹轮流休息,始终保持一人警戒。
步金虹守夜时,忍不住再次查看圣坛地图,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潜入路线。但面对如此严密的守卫,任何路线都显得风险极大。
天快亮时,步金虹叫醒夜孤烟:“我有个想法。”
夜孤烟醒来,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难以潜入,不如正大光明地进去。”步金虹眼中闪着光,“祭祀大典允许各族代表观礼,我们可以伪装成西域商盟的人。”
夜孤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需要请柬和身份证明。”
“顾星夜能弄到。”步金虹信心满满,“他混入南疆多日,应该已经有所准备。”
这个计划确实比强行潜入稳妥得多。夜孤烟点头同意:“那就试试这个办法。”
天亮后,步金虹用秘法联系了顾星夜。不到一个时辰,一只信鸽带来了回信。顾星夜确实已经准备了两份西域商盟的身份文牒和请柬,约定在祭祀前一日交给他们。
事情有了转机,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夜孤烟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当天下午,他们再次观察圣坛时,发现一队身着黑衣的人进入了圣坛。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气势凌厉,明显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不间地狱的人。”夜孤烟低声道。
步金虹脸色一变:“为首的那个,是不是无间狱主?”
夜孤烟凝目望去,只见那队黑衣人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戴着银色面具,步伐沉稳,所到之处,连巫族长老都恭敬行礼。
“是他。”夜孤烟确认道。无间狱主的出现,意味着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又增加了几分。
步金虹握紧刀柄:“看来这是一场硬仗。”
夜孤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那个银铃,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步金虹虽然疑惑,还是解下腰间的银铃递给夜孤烟。夜孤烟仔细端详这串做工精致的银铃,发现每个铃铛内部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些符文...”夜孤烟若有所思。
“怎么了?”步金虹问道。
夜孤烟将银铃还给他:“保管好它,也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步金虹重新系好银铃,没有多问。他信任夜孤烟的判断。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在暗中观察圣坛的动静,熟悉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顾星夜如约送来了身份文牒和请柬,还有两套西域商盟的服饰。
祭祀前夜,步金虹仔细擦拭着他的长刀,夜孤烟则一遍遍检查随身携带的各类物品。明天就是决定成败的时刻。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谢谢你,夜弟。”步金虹忽然说道。
夜孤烟抬头看他一眼:“兄弟之间,不必言谢。”
步金虹笑了笑,将长刀收入鞘中:“是啊,我们是兄弟。”
夜深了,圣坛的火炬依然通明,隐约传来巫族祭祀的吟唱声。夜孤烟站在山洞外,望着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山谷,心中平静如水。
步金虹走到他身边:“紧张吗?”
夜孤烟摇头:“习惯了。”
步金虹轻笑:“我倒是有些紧张。不是怕死,是怕连累你和星夜他们。”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夜孤烟平静地说。
步金虹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远处,圣坛的吟唱声渐渐平息,火炬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终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山谷重归寂静,但这寂静中却暗流涌动。
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