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孤烟与红绡在幽冥谷口分别。红绡需要回西域商盟复命,而夜孤烟必须尽快赶往凉州府。他将黄泉冥铁贴身藏好,翻身上马。
“保重。”红绡轻声说道,眼中带着担忧。
夜孤烟点头,策马扬鞭。扬州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生风,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途中,夜孤烟不时取出黄泉冥铁查看。那块幽蓝色的铁块在日光下显得黯淡,但纹路依然清晰。他回想起桑雅所说的邪灵传说,心中隐隐不安。无间地狱寻找此物,恐怕不只是为了增强实力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时,他在一处驿站歇脚。简单用过晚饭后,他独自在房中研读冰雪洗髓经。这本秘籍是他从无间地狱带出的少数物品之一,记载着极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烛光摇曳,夜孤烟盘膝而坐,按照经书上的法门运转内力。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转全身。他感到经脉仿佛被冰雪洗涤,原本滞涩之处渐渐通畅。
随着内力运转,他脑海中浮现出夺命十三剑的招式。这套剑法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是无间地狱杀手必修的武学。但此刻在冰雪洗髓经的加持下,他对剑法有了新的领悟。
剑招在脑海中不断演变,从十三式推演至十四式、十五式,最终定格在十六式。这新生的三式剑招不再一味追求杀戮,而是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剑意。
夜孤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提起长剑,在房中缓缓演练新悟出的剑招。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夺命剑法的凌厉,又增添了绵长后劲。
这一夜他未曾合眼,全心沉浸在武学突破的喜悦中。待到东方发白,他已将夺命十六剑融会贯通。
次日清晨,夜孤烟继续赶路。越接近凉州,路上的江湖人士越多。不少人谈论着即将在凉州府举行的论剑大会,以及那位突然出现的剑神秋春潮。
“听说秋春潮的剑法已臻化境,连少林达摩院首座都败在他手下。”
“此人来历神秘,仿佛凭空出现,却已连败十七位高手。”
夜孤烟默默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对这位剑神越发好奇。能让无间狱主特意提及的人物,绝非寻常。
三日后,凉州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就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夜孤烟突然勒马停下。道旁一棵古松下,立着一个白衣人影。
那人背对着道路,身形挺拔如松。虽未转身,却已散发出凌厉剑气,令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夜孤烟下马,缓步向前。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对方剑意的增强。那是一种冰冷而悲凉的剑意,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往事。
“夜孤烟?”白衣人开口,声音清冷。
“正是。阁下是秋春潮?”
白衣人缓缓转身。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我在此等你三日了。”秋春潮的目光落在夜孤烟身上,如剑般锐利。
夜孤烟感到怀中的黄泉冥铁微微震动。他不动声色地按住那个部位,心中警醒。秋春潮的剑意竟能与冥铁产生共鸣,这其中必有蹊跷。
“无间狱主托我向你问好。”秋春潮继续说道,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夜孤烟瞳孔微缩。果然,这位剑神与无间地狱有关联。但他从对方剑意中感受到的,不只是杀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你也是无间地狱的人?”
秋春潮摇头,“曾经是,如今不是了。”
这句话让夜孤烟心中一动。他从秋春潮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过往——那种从黑暗中挣脱的挣扎与痛苦。
“那你为何在此拦我?”
“为了一战。”秋春潮的剑终于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澄澈,“我想看看,能从无间地狱全身而退的夜十一,剑法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夜孤烟也拔出长剑。两股剑意在空气中碰撞,激起无形的波澜。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远处凉州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过往的行人早已远远避开,生怕被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波及。
夜孤烟凝视着秋春潮的剑,注意到剑身上的特殊纹路。那些纹路与黄泉冥铁上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细复杂。他回想起严娘子曾提起过的王族秘术,心中有了猜测。
“你是大理谢氏的后人?”
秋春潮眼神微变,随即恢复平静。“想不到还有人记得那个覆灭的王族。”
这句话证实了夜孤烟的猜想。大理谢氏是前朝王族,百年前因叛乱被剿灭。传说谢氏一族掌握着神秘的武学秘术,能与天地之力共鸣。
“你的剑法中蕴含着王族秘术。”夜孤烟道。
秋春潮没有否认。“谢氏剑法本就源于天地至理。可惜后世子孙不肖,只能以剑神之名掩盖身世。”
夜孤烟感到黄泉冥铁的震动更加明显。他忽然明白,秋春潮在此拦路,或许不只是为了比剑那么简单。
“你也是为了黄泉冥铁而来?”
秋春潮的剑尖微微下垂。“冥铁中的邪灵,与谢氏有宿怨。我不能让它落入无间地狱手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有缓和,但剑意依旧对峙。夜孤烟在权衡是否该相信这位没落王族之后。从秋春潮的剑意中,他感受到的是悲凉与责任,而非贪婪与恶意。
“桑雅说冥铁封印着古老邪灵。”
“她没说错。”秋春潮的目光变得深远,“那邪灵曾是谢氏守护的圣物,后来堕入邪道。我的先祖们合力将它封印,代价是王族的覆灭。”
这段往事让夜孤烟震惊。他从未想过黄泉冥铁的背后,竟牵扯着如此悠久的恩怨。
“无间地狱想释放邪灵?”
秋春潮点头,“狱主相信邪灵的力量能助他统一江湖。”
夜孤烟握紧长剑。若真如此,他更不能让冥铁落入无间地狱手中。但眼前的秋春潮,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你要如何证明你的立场?”
秋春潮突然挥剑向一旁斩去。剑气掠过地面,划出一道深痕。但诡异的是,那道剑痕中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与冥铁上的封印纹路相互呼应。
“这是谢氏的血脉印记,唯有王族直系后裔才能施展。”秋春潮收剑而立,“我若心怀不轨,血脉印记就会反噬。”
夜孤烟注视着那道金色纹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正大光明之气。这与无间地狱的阴邪诡谲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黄泉冥铁突然平静下来,不再震动。仿佛认可了秋春潮的身份。
夜孤烟稍稍放松了剑势。“即使如此,我仍需亲自保管冥铁。我答应桑雅,要亲眼见证封印加固的过程。”
秋春潮沉默片刻,最终还剑入鞘。“我与你同去南疆。”
这个决定出乎夜孤烟的意料。“为何?”
“加固封印需要谢氏血脉。”秋春潮简单解释,“这也是我重现江湖的原因。”
远处,凉州城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夜孤烟看着秋春潮,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位没落王族之后,背负着祖先的使命,宁愿放弃剑神之名,也要完成家族的职责。
“动身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办。”秋春潮望向凉州城,“城中有无间地狱的耳目,我必须清除。”
夜孤烟点头,“我与你同去。”
两人并肩走向凉州城,剑已归鞘,但剑意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