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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雾迷局

幻城之:月下岚裳

暮色如墨。

岚裳独自站在樱花树下。

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苍白的边,单薄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风过时,枝头残樱簌簌而落,有几瓣沾在她发间,她也浑然未觉。

“岚裳公主,是要回无尽海了吗?”

听到卡索的声音,她慌忙转身:

“冰后允准我回去。”

卡索看着现在她,眼前忽然闪过她初入刃雪城时,那个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的人鱼公主,那时的她,仿佛把整个无尽海的光都带进了这片冰封的王城。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是因为释?”

岚裳的指尖骤然收紧,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摇了摇头,“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樱花落在她的发间,像藏起来未说出口的秘密。粉白的瓣儿沾着细雪,贴在她的脸颊上。

卡索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樱,动作轻缓,却藏着难掩的愧疚:

“岚裳,对不起!”

岚裳本想问清楚,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给她一种错觉。

片刻后,她还是没有问出来,答案其实早已在她心里,此时问出来,不过是将那份难堪再揭开一次,让两个人都更狼狈罢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淡、也极苦涩的笑:

“卡索,你不用向我道歉,感情本就是双向的。”

 “释从小就倔,”卡索叹了口气,看向雪幕深处,幻影天的方向。“他看似冷心冷情,实则比谁都重情。”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卡索指尖残留的温度早已在风中散去。岚裳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这满地的落樱。粉白的花瓣落在白雪上,风一吹,便卷着雪片远去。

她看着那些零落的樱瓣,仿佛是在看着自己初到刃雪城时那颗满怀憧憬的心——

如今也像这样,被风吹散,沾染了尘泥,再也捡不起来。卡索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更觉愧疚。

月光穿过樱花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粒开始簌簌落下,沾在两人的发梢。

许久,岚裳才轻轻抬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明日午时就走,已经让青音收拾好了行装。”

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樱花树后传来,“哥,岚裳公主,你们俩背着我赏雪?”

只见樱空释捧着冰盒转出,脸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腿侧的绷带被掩得极好,看不出半分伤势。

冰盒开启的瞬间,甜香四溢。

樱空释把一只独角兽形状的糖人递给卡索,“哥,尝尝看,凡世的糖人,我让星旧带的。”接着,又转向岚裳,递过一尾栩栩如生的鱼形糖人,递到她面前。

岚裳沉默的接过糖人,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看着眼前这张与卡索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喉间泛起苦涩,只能仰头看着灰沉的天幕,不让泪水落下。

接着就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谢。”

卡索接过糖人,挑眉问道:

"释,什么时候学会使唤星旧了?"

樱空释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冰盒,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随口编了个理由。

“星旧,可还欠我三壶刃雪酒呢。”

卡索突然注意到岚裳手里的糖人,丝毫未动。“岚裳公主怎么不吃?”

“人鱼,不能食用凡世的食物。”

樱空释突然想到在凡世,岚裳误食汤圆醉酒后说的话,“樱空释,你好漂亮。”那份被他刻意遗忘的悸动,又浮了出来。

他的眼眸暗了暗,

“抱歉,是我疏忽了。”

岚裳低着头,睫毛上的雪花随着她的眨眼落到糖人上。她俯身向卡索行了一个标准的人鱼族礼。“多谢卡索殿下这些日子的对我的照顾,明日,你能来送我吗?”

卡索尚未开口,樱空释就已先开口:“哥,父王找你,你赶紧过去吧。”

 “释,父王找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樱空释抬起头看着这漫天的樱花,催促道。“别让父王等久了。”

卡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樱空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哥,记得吃糖人,凡世的糖,比刃雪城的甜多了。”

落樱坡上只剩樱空释和岚裳,方才那点稀薄的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呼啸的风声在穿梭。

“哥哥他不想娶你,”樱空释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也不想当冰王。”

岚裳的声音轻的发颤,手里捏着的糖人已经开始融化。甜腻的糖浆沾湿了她的指缝。“所以你为了卡索,哪怕是要踩着我的心。”

风卷着雪沫与残樱掠过两人之间,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许久,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岚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奢望他会有,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忍,可悲的是直到此刻,她依然会为他的话感到疼痛。

“所以,你急着让卡索离开,是怕我会告诉他,你逼我嫁给你的事?”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樱空释忽然俯身贴近她,“况且,哥想知道的真相,从来都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岚裳转身欲走,却被樱空释反拉住她的手腕。挣扎间,她的手腕不慎擦过粗糙的树皮。

“樱空释,你放开我。”

樱空释垂眸盯着她手腕上的血痕,那里正慢慢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那抹刺目的红,让他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疼吗?”

岚裳别过脸不回答,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樱花香,与凡世那日一模一样,却让她再也寻不到半分真心。

 “别在打我哥的主意了。”樱空释松开手,后退半步,“没有人能阻碍他的自由,包括你。”

岚裳看着眼前这个她这个从未真正看懂的少年。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熄灭,平静的声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樱空释,你终究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人。”

樱空释转过身,不再看她。“我会告诉哥,明日下午,你在这里等他,权当是成全了你这份心意。”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樱花雾里。

岚裳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掌中传来粘腻的触感——那尾鱼形糖人,甜腻的糖浆从她指缝里缓缓滴落。

就像她曾经那份清澈见底却又来不及开始的心意,终是混着尘泥,变得不堪回首。

她松开手,那尾鱼形糖人坠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浅坑,很快被新雪覆盖。就像她在这里的这些日子,终究留不下任何痕迹。

樱空释背靠着闭合的殿门,腿上未愈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他却恍若未觉。

方才在岚裳面前强撑的冷漠与平静,在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空茫的疲惫。

“对不起。”

极轻的三个字,消弭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无人听见。他知道自己残忍,残忍到用最直白的方式,斩断她不该有的念想,也掐灭自己心底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星火。

桌上的冰盒里。

剩余的糖人早已融化成一滩琥珀色的糖浆。镜子里映出窗外细碎的月光,他对着镜面抚过自己泛红的眼眸,直到里面的冰蓝色彻底吞噬那抹猩红。

殿门被猛地推开。

“释!父王根本就没找我!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卡索抓着樱空释的手,却发现他掌心的温度,比冰族的冰还要凉。“从禁苑那晚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今天又故意支开我。”

樱空释任由他抓着,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许久,他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卡索。

“哥,如果有一天,”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讨厌我吗?”

卡索瞬间僵住,那抓着樱空释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他后退半步,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哑了下去,“哥哥都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光了。”

樱空释迅速别过脸。

看向外面那沉沉的夜色,“哥,等你自由了就去凡世吧。”他扬起一抹笑容,“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要送岚裳回无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