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月光静静流淌,殿内一片岑寂。
小鱼服侍岚裳歇下后便退了出去,离汐殿内间只剩下岚裳一人。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日间落樱坡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在黑暗中反复浮现。
辗转许久,她终于起身。
赤足踩上地面的刹那,冰凉的寒意像针尖似的顺着脚心爬上来,她却像被钉在月光里,连呼吸都忘记挪步。浅蓝色的长发如深海静谧时的藻,流泻而下。
她拿出海螺,轻轻抚摸着。自从在成人礼上做出选择后,这个曾盛满欢笑的信物就再未传出过罹天烬的声音。
小鱼在外殿被她细微的响动惊醒。
起身拿了一条披风进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海螺上。“公主,这里太冷,比不得我们无尽海,您还是披上吧。”她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在想火族王子吗?”
岚裳摇了摇头。
窗外吹进来的寒风瞬间夺走她身上的暖意。“没有,我只是觉得冰族的月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心里却一片茫然。“好像,要比无尽海的凉些。”
小鱼看着她单薄的身子,
终究没有再多问。
只是默默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她重新拨弄了一下炭炉里的炭火,抬眼看向自家公主,发现她依然保持着那个的姿势,浅蓝色的长发几乎将她的侧脸完全遮住。
“公主?”
小鱼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转过头,浅蓝的瞳孔里映着殿内跳动的炉火。“小鱼,你先下去吧。”
“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银丝炭偶尔爆裂的细微声。
岚裳维持着这个的姿势。
很久,很久。
卡索……答应和她做朋友了。
这明明是她期望的,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落樱坡上。
他温柔的笑意……
还有他离去时那句释也会是你的朋友,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尤其是他偶尔流露出的神情,像极了另一个人……
她猛地摇摇头,
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卡索就是卡索,是未来冰族的王,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婿,怎么会另一个人,可是心底的那一丝异样愈发清晰。
“人总是在变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卡索的话,像在咀嚼,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许是她太紧张了,太患得患失了。
卡索殿下……他很好,温润如玉,强大沉稳也无可挑剔,是圣尊口中、也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未来冰王与夫婿。
可心底那片空茫……
却从未因这份完美而生出半分暖意,她垂下眼眸,对着掌心唤道。那枚沉寂许久的海螺,在她指尖泛起了微弱的的蓝光。
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卡索殿下……”她停了片刻,声音更低了,“我总觉得他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清楚。”
海螺那端,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岚裳以为他因火族的事务无法回应时,才传来罹天烬那沙哑又压抑的声音。
“岚裳,你……幸福吗?”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的飞雪。
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不知道……”她斟酌着词句,指尖一遍遍描摹着海螺上细微的纹路,“卡索他……很温柔,却又好像,离我很远。”
罹天烬的呼吸声透过海螺传来,
有些重。
“岚裳,跟着你的心走,别管什么宿命。”他的声音突然提高。“记住,你只是你,不是联姻的工具!”
暖黄的灯火将她的侧脸映成暖金色,海螺在手心里微微发烫,罹天烬的声音像火星溅进冰湖,烫得她指尖一颤。
“可是,圣尊说……”
罹天烬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听着——你先是岚裳,然后才是人鱼族的公主,而不是那个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月光偏移,拉出更长的、破碎的光影。
罹天烬那句“棋子”之后,回应的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海螺里传来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风声混在一起。
许久,岚裳才极轻地开口:
“圣尊,各位长老,人鱼族的未来,幻雪帝国的和平……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要怎么走。”
罹天烬的声音再次传来,沙哑依旧。
“岚裳,那你自己呢?”
她的手指在海螺上微微收紧,
月光下的眼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窗外只有一片被黑暗吞噬的雪原。
“岚裳,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罹天烬的声音又在海螺里响起,“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