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暂歇,只剩满地的碎光摇曳。
她在樱树下站了很久,久到肩头,发梢上的花瓣积了薄薄一层。抬起手,指尖拂过一簇低垂的花枝,花瓣簌簌而落,还有几片贴上她的睫毛。
“岚裳……”
一道嗓音忽然自她身后响起。
岚裳惊诧的转过身,浅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卡索竟去而复返,雪花落满他了肩头,仿佛他从未离开。
“卡索王子?”
“你……不是走了吗?”
“岚裳公主,虽然联姻是责任,但相处是却两个人的事。”卡索看着她,笑容清浅。“或许,我们确实可以试着去了解彼此。”
“真的吗?”岚裳抬手轻轻拂去自己发梢的落樱,浅蓝色的眼眸里仍旧映着他的浅笑。“可是,您方才不是……”
卡索打断她的话。
“真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岚裳突然笑了起来。那一瞬,仿佛有万千细碎的星辰,坠入了她那片浅蓝的眼眸里。
“谢谢你,卡索殿下。”
风卷着细雪和落樱拂过。
惊喜过后,岚裳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人,总觉得他与片刻前有些微妙的差异,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她微微俯身,“殿下……”
卡索侧过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飞雪和她小小的身影,那专注的凝视让岚裳的心漏了一拍。
“嗯。”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头的疑惑。“我怎么觉得现在的你,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卡索神色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岚裳公主,是你想多了。”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拂去发梢的樱花,临近时却又停住了。“人总是在变的,不是吗?”
岚裳点了点头,
她看着卡索冰蓝色的眼眸,总恍惚觉得,那里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寂寥的雪原。
即便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但眼下也只能压下这份异样的情绪。
“是啊,或许是我多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
卡索沉吟片刻,柔声道:
“往后,我直接叫你岚裳,你也不必拘礼,唤我卡索便好。还有……若是觉得待在刃雪城太过无趣,不妨去幻影天找我弟弟,樱空释。”
雪又细细地落了起来,混着落樱也落满了岚裳浅蓝的发梢,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她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可是,我怕他不欢迎我呢。”
“释只是看起来性子冷了些,但是他的心地并不坏。”卡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落在风雪里,有种别样的清朗。“在这刃雪城,他能带你见识到很多有趣的。”
“而且,你是我的朋友,那么他自然也会是你的朋友。”
她看着卡索眼里那片光。
最终还是点点头,悄悄的把心底的那份怯意藏了起来。“我知道了,卡索。”她轻声应允,“如果……我真的觉得无趣,自会去找他。”
离开落樱坡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长街的雪刚被宫人清扫过,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纷纷扬扬的雪覆盖了路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足迹。
回到离汐殿,小鱼迎上来,快速的替她拂去发梢肩头的雪粒,“公主,您去哪儿了?”她转身忙去拨弄暖炉里的银丝炭,“手这样冷。”
岚裳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任由殿内的暖意渐渐包裹住僵冷的四肢。她摊开掌心,看着上面被寒气浸出来的浅浅的粉红色。
“就随便走了走。”
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公主,您最怕寒了。”小鱼蹲下来,轻轻揉搓着岚裳的手。“若是,冻伤了可怎么办。”
岚裳垂下眼睫,答非所问。“小鱼,”她轻声问道,“你觉得……卡索殿下好吗?”
“卡索殿下自然是极好的,”小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最重要的是,他是公主您未来的夫婿。”
未来夫婿。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岚裳眼睫颤了一颤,慢慢地握紧了拳头,将那片淡红藏进掌心。
小鱼。”
“嗯?”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鱼愣了一愣,手上揉搓的动作停了下来。“公主,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呀?”她歪着头,看着自家公主的侧脸,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您今天出去,是去见了卡索殿下吧!”
岚裳没有否认,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蜷起的膝盖上,目光依然停留在掌心那片被温暖渐渐驱散的淡粉色上。
“喜欢一个人啊……”小鱼一边思索着,一边用银签子拨了拨炭火,让暖意更盛。“大概就是,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见到了呢,心又会跳得厉害……”
碳火噼啪作响,映得岚裳浅蓝色的眼眸明明灭灭。小鱼描述的这些感觉,对她而言都太过陌生。
雪突然停了。
窗外的夜色,吞噬着了最后一点天光。
清冷的月光穿透冰晶窗棂,
在离汐殿里投下剔透的光斑。
她没有再回答小鱼,而是摊开手掌,借着窗外的微光看了又看,手心里那片被寒气浸出来的淡红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