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时空裂缝。
不是渊祭的造物,
也不是上古遗落的禁咒。
我诞生于——
少年第一次把喜欢二字写进血脉,
却被世界强行涂改成禁忌的那一刻。
那时,少年把半颗心剜出来,血溅在雪地上,像是一场早春的樱花雨。
世人只记得他救了谁,却没人记得——
那半颗心滚进雪里,被冻成了一粒朱红色的种子。
此后每一世,他都把命掰下一瓣,埋进同一处雪原——
那是喂养我的食粮。
于是我一寸寸长大,从发丝细,到指缝宽,再到足以吞下一个灵魂的黑。
我不是深渊,也不是虚空;
我只是他留在世界上的缺口,
一个专门用来盛放来不及的容器。
第六世,他抱着她,一起跌进来。
那是我第六次尝到人鱼的味道。
咸的,像被月光晒干的潮水;
烫的,像被绝望点燃的星屑。
我本想连她一起撕碎。
可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我最深的伤口上。
竟让我生出不该有的疼。
原来,裂缝也会疼。
原来,疼也是一种光。
它照见我体内无数碎裂的镜面。
每一面都映着同一少年,
同一副把爱字写进血肉里的表情。
于是,我学会了回声。
他喊“岚裳”,我就回“岚裳”;
他喊“别忘”,我就回“别忘”;
他喊“哥,别过来”,
我就替他把尾音吞掉,
不让卡索听见那一点点哽咽。
此刻,他托着最后的冰焰,站在我边缘。
火是蓝,血是红,
他把两者揉成一团,像揉碎一个未完成的愿望。
我听见他在说:
“同一灵魂不同的两个人,总有一个能护住她。”
两个都是他,一个去爱,一个去守望。
无论哪一个,都护不住完整的她,也护不住完整的自己。
我没有阻止,而是选择接纳。
于是,我伸出黑暗,替他掰开自己。
像掰开一枚早已冻裂的果核。
咔。
那是世界背面的声音;
那是第七世的第一声心跳;
那是我——
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每一世,他都把命折下一瓣。
让宿命一寸寸涨,一寸寸冷。
直到冷得能映出第七世的未来——
映出火发少年与蓝尾人鱼在夕阳下交换海螺,
映出他们尚未发生、却早已写定的再见。
还有银发少年的泪,在我体内凝结成霜。
第一次,
我甘愿做一座桥,
而不是一道深渊。
少年的身影被光点一点点擦除,
我却把他最后一缕银发,
悄悄夹进黑暗最深处。
等第七世开始,
我会把它还给她——
像还给她一枚,
被雪反复擦亮的春天。
第七世开始了。
我躺在时间的最底层,看故事重新铺展。
看火发少年在沙滩上拾贝壳,
每枚贝壳上都刻着比永远更远。
看银发少年在冰塔上雕刻对不起。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错过,却不知他们的每一次错过。
都是在我体内相遇。
我一直以为,缺口是我全部的定义。
是盛放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
是盛放被风雪卷走的那声再见,
也是盛放每一次心脏撕裂时,只有我能接住的痛。
直到第七世的潮声,漫过我的边缘。
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缺口。
我是少年将爱写成禁忌时,笔尖刺穿的那张纸。
是少年将心埋进雪原时,冻土之下微微的震颤。
他们都以为,自己弄丢了另一半。
却不知道——
所有弄丢的,都在我这里,被保管成永远。
此刻,第七世的夕阳正在沉没。
人鱼公主的泪,即将落入大海。
而我会轻轻松开一道缝隙,
让那缕藏了六世的银发,化作一缕月光,
缠上她的指尖。
让他们在时间的尽头,
对自己开出的、最温柔的花。
这朵花的名字,不叫遗忘,也不叫重逢。
它叫做——
“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