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的幻影消散后,无尽海的夜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卡索仍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光影时的微凉。
月光下的身影缓缓站直。
他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虚影消逝时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慢慢收紧,像要握住什么,最终却只是任由指缝间漏下破碎的月光。
浪花依旧拍打着脚下的礁石。
重复着千年不变的节奏。梨落最后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却又分明被海风吹散,融进了咸涩的空气里。
冰后无声地站在他面前——
微凉的海风拂过她华服上那些冰冷的饰品。
良久,才终于开口。
冷静,克制,不带一丝温度。
“卡索,你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残阳如血。
映照着海面翻涌的浪涛,也染红了他眼里那抹深不见底的痛。“母后,请原谅我做不到忘记梨落,去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卡索,这些事你必须要做到。”冰后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是冰族未来的王,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卡索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的雾,却有着足以割裂灵魂的绝望。他直直的看着冰后,第一次露出藏在眼底的痛苦。
“母后,我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我不想再因为所谓的责任失去自我。”
冰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头。
“卡索,你得向前看。”
卡索冷笑着后退一步,偏头躲开她的触碰。那双曾经盛满自由的眼眸,如今只剩比冰雪更凉薄的冷冽。
冰后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无名指上的冰戒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眼里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向前看,您让我怎么去向前看?”
“一个连所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冰王?”
“卡索,历任冰王都要迎娶人鱼公主为后。”
“母后,您不必劝我,我是绝对不会娶人鱼公主。”卡索转身面朝大海,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我的心,早就已经随着梨落葬在这冰冷的海底!”
冰后看着面前翻涌的无尽海,想起那个在雪地上奔跑,笑得比阳光还暖的少年,早已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
“命运的车轮一旦启动,就无法回头。”月光在她眼中映出复杂的情绪,“卡索,这就是你的宿命。”
“母后!”一声轻不可闻地低唤,还未来得及听清就被这深夜的风彻底撕碎。“您总说责任……说宿命……可从未问过我想要什么?”
“卡索,宿命从不会问我们要什么。”冰后终是放下手,在冰棱饰品相撞的声音里藏着只有母亲才懂的疼。“就像这无尽海的浪,永远只会打在同一块礁石上。”
她的话像冰锥,
一根一根刺向他摇摇欲坠的心。
“宿命”、“责任”、“冰王”、“人鱼公主”,每一个词都像一个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向那个没有梨落的未来。
“冰王?”
卡索忽然就笑了,破碎的笑声里混着海浪声。
“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冰王,我只想做一个自由的人,一个能守着我爱的人。”
冰后的面容隐在暮色里。
只有眼底那沉沉的痛,比无尽海更深。
听到卡索的话,她极为震惊。
“卡索,你的未来就是继承王位。”
卡索抬头看向那轮孤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银白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还有眼底那深潭般的死寂勾勒得更加分明。
“所以,我的未来就是用感情去换王位,用余生去遗忘一个深入骨髓的人?”
冰后彻底怔住了,她从未见过卡索如此脆弱的一面,也从未听过他如此坦白地去表达内心的痛苦。
“卡索,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问我,为什么,冰族的王子要承担这么多责任?”
“我说,因为你们生来就不平凡。”
卡索想起儿时。
那些在母亲怀里听故事的时光。
早已被现实撕得支离破碎。
“母后,可我不想要这样的不平凡。”
冰后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卡索,在你出生那夜,刃雪城出现了奇景——暴风雪中升起了双月,一轮银白如你的发,一轮赤红如焰。”
“占星师说,你会是冰族千年来最特别的王,也注定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
月光照在卡索脸上竟隐约泛着极淡的蓝光——“特别的王?”他扯出一个破碎的笑,“是特别懦弱?特别无能?还是特别到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冰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历代冰储在成年前都要饮下忘情水,断七情,绝六欲,方能公正裁决三界诸事。唯有你,卡索,你的父王力排众议,将你那杯换成了清水。”
记忆的碎片忽然翻出那些他不曾留意的细节——
成人礼前日,他饮下那杯无色液体时,父王眼中复杂的光,还有星旧占星后的叹息。
原来一切早有预示。
“为什么?”
“因为你父王说,一个真正能守护众生的王,首先要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痛,什么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