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仍在继续。
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舞姬的广袖在琉璃灯下翻飞。
“岚裳,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圣尊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岚裳这才惊觉自己端着的酒杯已许久未动,忙敛了神色,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没什么,圣尊。”
圣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樱空释,光影在他俊美却疏冷的侧脸上流动,仿佛真的是月光雕琢的人。
她收回视线,“岚裳,你未来的夫君,只能是卡索殿下。”
风刮过连绵的冰原。
掠过巍峨的城墙,最终盘旋在灯光交错的冰殿上空,殿内,琉璃盏碰撞出清脆的冷音与殿外的风雪声交织。
“漂亮的公主,能请你跳支舞吗?”
岚裳还没有从圣尊的话里抽离,她看着罹天烬那伸出来的手,上面那道被她用眼泪治愈的伤口,还留着浅淡的粉痕清晰可见。
罹天烬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火焰纹路在他的袖口若隐若现,岚裳的眼睛从那只手上缓缓上移,直到对上罹天烬的眼睛——那双曾燃尽天地的瞳孔里,此刻只映着琉璃盏晃动的光,还有她自己茫然的脸。
他又重复了一遍:
“漂亮的岚裳公主,可以陪我跳支舞吗?”
琉璃灯的光晕在罹天烬那摊开的掌心上浮动。岚裳点了点头,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罹天烬看着她伸来的手,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了舞池中心。
“岚裳,”他的呼吸混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岚裳微微一颤,对上他赤红的瞳孔。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她不敢深究的认真。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陪我看星星,讲笑话的岚裳。在我受伤,会皱着眉头问我疼不疼。”罹天烬轻揽着她的腰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也是第一个,让我想拥有比永远更远的人。”
冰殿的喧嚣,宾客的笑语,乐师的弹奏,酒杯的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份沉重的情感,想要将一切拉回安全的距离。
可是,罹天烬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岚裳,别急着拒绝我,好吗?”他低头附在她耳边,把她揽的更近。“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一起看遍三界晚霞,共度余生的喜欢。”
舞池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岚裳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罹天烬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心上。
“罹天烬,对不起……”
罹天烬眼底的光芒,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灼烧后的灰烬和深不见底的失落。
“岚裳,为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岚裳却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一直……只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朋友。”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绣着珍珠的袖口,“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简单纯粹的。”
“不,岚裳。”罹天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低哑的声音落在她耳里。“感情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它可以悄然生长,也可以悄然改变。”
岚裳重新看向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冲出口的,却是最无力、也最伤人的那句:
“对不起,罹天烬,我是人鱼公主!”
罹天烬眼里的失落如潮水漫过,终是化为轻不可闻的叹息。那声叹息太轻,瞬间就消散在乐声与风雪声中。
“岚裳,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樱空释低垂着头。
银色的发丝自肩侧滑落,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汹涌的思绪,只有呼吸间淡淡的寒雾逸出。片刻后,待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恢复平静,他才重新抬头看向舞池。
艳妲顺着樱空释的目光看向舞池。
“莫非……你也对那人鱼公主动了心?”
樱空释收回视线,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只是好奇而已,若有朝一日你得不到心之所向,会如何自处?”艳妲轻嗤一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毕竟有的人连火族的规矩都敢破,甚至是父王的命令都敢违。”
“火族的规矩,与我冰族无关。”樱空释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更与人鱼公主——我冰族的冰后无关。”
艳妲轻声一笑,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慵懒的目光从舞池转回他脸上。“就是,不知这岚裳公主,是否也如你这般的坚定?
“公主与其有时间来关心旁人,”樱空释的声音冷得像这刃雪城的风雪。“不如……管好自己。”
乐声渐歇。
罹天烬的手从岚裳腰间松开,赤红眼眸中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只余下火族王子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疏离。
此时,冰王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
“今日,本王感谢各位不辞辛劳,前来参加我儿卡索的成人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宣布,待卡索两百四十岁时,将王位传于他,由他接管冰族。”
圣尊在贵宾席上微微一笑,眼神里的笑意却让岚裳的心微微一颤。——属于人鱼公主的宿命,正悄然绽放。
“同时,为巩固冰族与人鱼族——”
“本王与圣尊商议决定,待卡索即位之日,亦是他与岚裳公主大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