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流转的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罹天烬指节叩击冰面的脆响,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地敲在所有人心上。
卡索神色未动……
眉宇间却沉下一片霜色。
“今日是我的成人礼,不宜动武。”
罹天烬无视卡索的话,“卡索殿下,未免也太过无趣了,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相搏?”
卡索并未被罹天烬直白的挑衅激怒,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身上的白色长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虽说是切磋,但冲动之下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罹天烬见他仍不为所动,
笑的愈发张扬。
“殿下这般瞻前顾后,莫非冰族幻术也不过如此?”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岚裳的目光掠过人群。
恰好撞上樱空释投来的视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方才共舞时那点微弱的暖意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惯常的清冷。
她正要移开视线,冰王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烬殿下既有此雅兴,若我冰族一味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趣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罹天烬身上。“但今日毕竟是我儿卡索的成人礼,不宜大动干戈。”
“不如我们换种方式——”
“以文会友,如何?”
罹天烬闻言挑了挑眉。
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以文会友?”
“冰族一直以冰雪为尊,火族以烈焰为傲。不如各自施展幻术,幻出最美景象。”冰王不疾不徐,缓缓道,“就权当是为卡索祝贺,如何?”
罹天烬挺身坐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有意思,本殿……应下了。”他转向卡索,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就是不知卡索殿下……可愿赐教?”
“殿下言重了。”卡索从容地站起身,平静地迎上罹天烬挑衅的目光。“既是助兴,我自当奉陪。”
宴会的中心被清出一片空地。
卡索银发无风自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冰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座晶莹剔透的城堡在大家眼前浮现,城堡上的冰棱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罹天烬缓缓勾起一抹笑。
暗红衣袍在冰晶的光芒下泛着幽暗光泽,赤红瞳孔中倒映着冰雪的冷冽光芒,燃起更炽烈的兴趣。
“美则美矣,可惜……”他停顿了一下,掌心猛的燃起一簇金红火焰,狂暴的烈焰自他掌心炸开,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就是太冷了,不如我火族的凤凰来的有温度!”
整个冰殿的温度瞬间攀升。
烈焰羽翼每一振,都洒落点点金红星火,与卡索幻出的冰雪城堡形成冰火交织的奇观。冰雪在高温下蒸腾出氤氲雾气,火凤的光影在雾气中流转,恍若梦境。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冰与火,静与烈。
两股强大的灵力在暗流汹涌,许久,罹天烬身上的烈焰气息缓缓收敛,挥手间,绚烂的幻术瞬间收敛,化作点点星火消散。
“这火族幻术,当真是强悍。”
“火族幻术虽强,但冰族幻术也不差。”
“卡索王子,果然名不虚传。”
议论声里,卡索只是淡淡一笑,城堡随之化作点点雪花,星火余烬终于彻底消散在冰殿清冷的空气里。
“精彩。”岚裳率先鼓掌,清脆的掌声响彻大殿。“火族与冰族,各有千秋。”
“卡索殿下的幻术,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艳妲的目光看向樱空释。“想必……释殿下的幻术也不会差,不如让大家开开眼界。”
樱空释神色淡漠,并未推辞。
一片柔和的光幕自他的掌心流淌而出。
缓缓笼罩整个大殿。光幕之中细雪纷扬,雪光凝聚,最终化作一株巨大的,盛放到极致的樱花树。
花开如云,粉白交织。
岚裳怔怔地看着那株樱花树,护心鳞传来一阵微弱而熟悉的暖意。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漫天飞雪和绚烂樱花下,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对她温柔浅笑……
那笑容如此熟悉。
熟悉到心尖发疼。
她下意识地看向樱空释,却见他已垂眸饮酒。
幻象持续片刻,樱空释挥手散去。
“释王子的幻术,” 艳炟眸光闪动,语气意味不明,“果然是别具一格。”
“公主过誉了。”樱空释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淡,“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冰王朗笑大笑,举杯环视。“冰之纯净,火之炽烈,幻之空灵——实乃天赐盛宴之幸!”他高举琉璃盏,声震殿梁,“此杯,敬天地造化,敬吾族永昌,亦敬——三界永远祥和!”
冰王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却未能完全驱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宾客们重新举杯,交谈声再度响起。岚裳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颈间的护心鳞,那片温润的鳞片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幻象中那株樱花树带来的悸动。
她再次看向樱空释,后者已退回卡索身侧,低垂着眼睑,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幻术与他毫无关系。
“释,”卡索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幻出的那株樱花树……”
“哥觉得不好看?”樱空释抬眼,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异样。
“很美。”卡索顿了顿,“只是……我从未在刃雪城见过那样的樱花。”
樱空释极淡地勾了下唇角。“想象之物罢了。既是助兴,总要有些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