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天烬后背的灼伤已被火族巫医以秘药处理过了,却仍旧能看见隐隐渗出来的暗红。他赤红的眼眸望着窗外永远燃烧的天幕,手无意识摩挲着一枚从焦土中拾回来的蓝色鳞片。
——那是岚裳离去时,无意间落下的。
侍卫看到伤药被他随意搁在一边。
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王子,您的伤……”
“滚。”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比谁都知道火燚的算计,父王想借他和岚裳来搅乱冰族。
而他,偏要逆着这算计走。
烬影殿的灼热终年不散,罹天烬手里握着那枚淡蓝色海螺,螺壳上的红莲,在火族诡谲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艳炟停在他面前,讥讽道。
“看来,哥哥的伤已经好了?”
“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这些小玩意儿。”
罹天烬侧头看向她。
赤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你的教训,没有吃够。”
露台上灼热的风仿佛凝固,空气里弥漫着灰烬的气息,还有熔岩流淌的汩汩声。
单调又永恒。
“冰族的成人礼快到了。”艳炟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无尽海的那点念想,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
罹天烬缓缓站直了身体。
地面上细微的灰烬开始无风自动,赤红的眼底也比平日更沉也更暗。
“冰族的成人礼,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与你心心念念的小人鱼有关系。”艳妲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慢悠悠补充。“人鱼族向来与冰族交好,岚裳作为人鱼公主,可是要亲自去刃雪的。”
罹天烬攥着海螺的手猛地收紧。
“冰族的成人礼,三界各族都会去,又岂止人鱼一族。”
艳妲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毒蛇般的凉意。
“你以为她们去刃雪城,就只是为了道贺?”
焚寂剑突然嗡鸣起来。
蓝光顺着罹天烬的手腕爬上来。
映得他眼底的赤红翻涌不息。
“再说一句,我便烧了你的舌头。”
艳妲却不怕,反而凑的更近:“等冰族的请柬到了父王手里,”她说着,眼尾扫过罹天烬手里的海螺,“等她成了冰后,你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罹天烬的呼吸骤然粗重。
掌心的血滴在海螺上,那朵极小的红莲竟又亮了几分。他猛地收起剑转身大步走向殿内,披风扫过烛台溅起一片火星。
“滚出去。”
艳妲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冷笑着道:
“通讯螺认主,倒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罹天烬猛地转身看向她。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艳妲迎着罹天烬的目光,“只是想提醒你别等撞了南墙才回头。”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父王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有些事,还需要你去做。”
夜色渐沉,月光孤寂地洒落,仿佛也染上了他眉间的隐痛。岚裳蜷缩在水晶床上,手里的海螺硌得她手疼,心口的刺痛感也越来越清晰。
“罹天烬……”
“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短暂的沉默后。
罹天将喉间的腥甜和痛楚强行咽下。
“岚裳,别担心。”
“火族的恢复力向来强,过几日就好了。”
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间,只化作这几个字。
“罹天烬,对不起……”
“笨蛋……”罹天烬的声音低了下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又是一阵沉默。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种族的鸿沟,隔着看不见的伤痛,两人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陪伴。
“岚裳……”
罹天烬突然轻声唤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重的阴影。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低,低得听不出情绪。
“嗯……”
“卡索的成年宴……快到了吧?”
他问得有些突兀,岚裳一愣,圣尊确实有提过此事,冰族也已送来了正式的邀请函,她如实回答。
“嗯,圣尊说……就在下月初。”
“你会去吗?”
罹天烬的追问让岚裳无法否认,这是她要履行的责任,也是刻在她血脉里的宿命,最终只是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会。”
罹天烬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的最深处,他切断了联系,或许是因为他的伤势发作,又或许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罹天烬?”
没有回应,依旧是死寂。
岚裳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小小的叹息。她把海螺放在了枕头下,拉过珍珠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