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不化的寒冰从城墙蔓延至天际,连风都裹着细碎的冰碴,刮过琉璃瓦时发出琴弦断裂般的声响。
岚裳蜷缩在床榻上,手臂上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原本莹白的肌肤被染成近乎透明的青紫色。
砰的一声响——
门被撞开,寒风裹着雪粒涌入。
樱空释踉跄着闯了进来,染血的手直接覆上她冰凉的手腕,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暖意一点一点渗进她发青的肌肤。
“岚裳,忍忍。”他的声音有些哑,“很快就好。”
风雪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清浅却又清晰。
岚裳的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残破的衣料下,一道狰狞的旧疤正随着急促的心跳起伏。
“樱空释,当年挖出半颗心救我的人,”她的嗓音因为寒毒而有些沙哑,“是你?”
他一把将岚裳揽进怀里,“小美人鱼,现在才想起来啊?”力道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看着你对哥哥笑,我连嫉妒都要藏起来。”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汹涌而来——
糖人摊前的樱花糖人,占星台上血洗十二长老的白影。樱花树下温柔拂雪的白衣少年,还有那个捂着心口,却仍旧强撑笑意说要娶她的承诺。
原来,她朝思暮想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笑容永远温和的卡索,而是面前这个奄奄一息却仍将她抱在怀里的人。
银白的长发覆在浅蓝的发丝上,像是月光沉入了深海。
“为什么,我会忘了这些,忘了你?”
樱空释没有回答,长而密的睫毛在他染血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也掩盖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擦拭她眼角未落下的泪。
“当年用半颗心救了你,”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如今就让我用剩下的半条命换你一世平安。”
岚裳的哽咽堵在喉咙里。
数十道火焰穿透窗棂,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扑倒,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樱空释,疼吗?”
樱空释偏过头,苍白的唇扯出一丝轻笑。
“有你在身边,我就不疼。”
“骗子。”岚裳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颤抖着手抚上他的后背,“你明明就……”
“岚裳,别哭。”樱空释打断她,指腹再次抚过她眼角的泪。“只要你没事,这就够了。”
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混着窗外呼啸不止的风雪。“樱空释,糖很甜。”她哽咽着,“还有樱花树下的你……很好看。”
樱空释没有接话,许久,才哑声道:
“傻瓜,明明都已经忘了,偏又记起来。”
“不……”岚裳忽然双手捧住樱空释的脸,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额头,“不要,我永远都不要忘记你。”1
这糖里掺着玻璃渣啊
“好……小美人鱼。”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那年他逗她开心时,藏在糖人里的蜜。“不想忘就不忘……”
血,染红了幻影天。
岚裳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唤。血从他身下漫开,像一朵在冰原上盛放的红莲。
风雪突然停了。
稀薄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他紧闭的眼睫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沉寂在她体内的冰魄,彻底苏醒。
寒冰顺着指尖攀上墙壁,覆上天花板,翻滚的黑雾倾泻而下。“护心鳞,可使人重生。”阴冷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不过——鳞碎则魂飞魄散。”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抚过他紧闭的眉眼,苍白的唇,最后停在那道旧疤上。“千年前他给我半颗心,今日我便还他整颗心。”
黑雾突然靠近,几乎贴上她的面颊。
“小人鱼,护心鳞,只能救一人。”他一字一顿,“救他,你就会死。”
冰凉的唇,印在樱空释眉心。
“这次,换我护他。”
蓝光大盛。
恍惚间——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那么远又那么近。
“释,你看,凡世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