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雪封城

圣尊在一个月前就带着小鱼已离开，返回了无尽海。临走前，她轻轻拍了拍岚裳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了自己的贴身侍女——青音。

但那眼神里的告诫与期许。

比千言万语更沉重。

刃雪城是很大。

岚裳却觉得自己在这座城的这几个月，就像是行走在一片无人之境。

那些繁华和喧嚣，终究不是为了她。

占星台。

积雪几乎就要没过脚踝。

岚裳裹紧了身上雪白的狐裘，踩着脚下的积雪，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她极轻的唤了一声：

“卡索……”

卡索闻声回头。

脸上是带着她熟悉的，温和地笑意。

“岚裳公主，最近在刃雪城还好吗？”

“嗯，还好……”

寒风吹红了岚裳的眼角。

“释殿下，带我去了刃雪城好多有趣的地方，他还跟我讲了许多凡世的故事。”

她扶着冰砌的栏杆，从这里看过去能把整座王城尽收眼底，连绵的宫殿、蜿蜒的长街，还有永冻的雪原，以及更遥远的天际线。

“好美……”

她轻声感叹。

卡索白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仿佛穿透了那些绵延的宫殿与雪原。

“美吗？”他看着那片纯白到刺眼的疆域，声音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我从小看到大，只觉得冷。”

两人陷入沉默。

许久，才听到岚裳的声音。

“卡索，你不想当王吗？”

风雪似乎更大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刃雪城的大街小巷肆意地飞扬。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间商铺还亮着灯。

卡索摇了摇头。

“不想。”

“为什么，你不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卡索似乎对岚裳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一丝意外，深邃的眼眸沉思了片刻。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权力越大，束缚越重，失去的也就越多。”

“可是，卡索……”岚裳看着他清冷孤高的侧影，有不解，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涩。“有了权利，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啊！”

卡索沉默了很久。

久到下方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久到岚裳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想保护的人？”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随时会散风里。“可我……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卡索的最后几个字，碎在冰凉的空气里。岚裳的心，也跟着那飘散的话音，往下沉了沉。

她看见卡索微微别开了脸，线条优美的下颌有些紧绷，那是一种拒绝深入谈及悲伤的姿态。

“卡索，对不起！”

“我……是不是问到了不该问的？”

卡索淡淡地笑了……

笑容里有看透一切的释然。

也有拒人千里的疏离。

“岚裳公主，言重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以后遇到危险或者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岚裳抬起头，眼眸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希望，带着小心翼翼地语气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你现在……”

“有没有，对我多了那么一点点喜欢？”

卡索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他看着岚裳眼里那点微弱却又固执的光芒，终究还是充满歉意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雪后初晴。

天空像被打磨过的镜子，明亮清冷。

岚裳只觉得这段时间支撑着自己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低着头，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无声地落在积雪上，瞬间凝结成一串细小的冰珠。卡索看着那几颗冰珠，冰蓝色的眼眸掠过一丝不忍。

“风雪愈发大了，”他终究开口，声音比先前温和了半分。“我送你回去。”

岚裳用力摇头，不肯抬头，只胡乱用狐裘袖子抹了把脸。再抬头时，除了通红的眼眶，脸上已经扯出一个笑。

“不、不用了……释殿下说，晚些时候……要带我去雪雾森林。”

卡索知道这是岚裳临时扯的谎，但是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路上小心。”

他看着岚裳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幻影天所在的方位，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