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今天一天都雾蒙蒙的，小霞的心情就如这雾一样像一层薄纱在空中飘荡，轻盈地漂浮着。

宋媒婆的话在桂芝‌的脑海里似烟非雾，若隐若现‌‌，缭绕了她一整天。

深秋的天黑的比夏季要早些，桂芝和大海回到家天已擦黑了。

他们一走进小院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味，桂芝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在心底轻声说道：“还是女儿最贴心。”

房间里，小东撅着嘴，小声嘀咕着：“爸妈怎么还不回来，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小霞捧着一本书对小东偷瞄了一眼，笑着说：“你实在饿的很就先吃吧！”

桂芝去厨房了，宋大海走进屋，温和的说：“以后饭熟了，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小霞放下手中的书本，认真的说：“一家人一起吃才有香味。”

小东看着小霞，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心想，我姐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宋大海没理会小东，他自顾着和小霞低语道：“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和你妈提提你爷爷的事。”

小霞这才恍然想起，之前答应父亲的事，差点搞忘了。她对父亲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拿碗筷盛饭。

桂芝走进屋，大海和小东围着小方桌做好，小霞把盛好的米饭递给父亲和母亲，小东瘪着嘴说：“姐，你怎么没给我盛饭。”

没等小霞开口桂芝就生气的大声喝斥道：“自己没长手吗？还是自认为是大少爷，需要人伺候。”

小霞心想：母亲何时对小东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她心里像打鼓一样，咯噔了几下。其实小霞已盛好四碗饭了，她一双手端不了四碗啊。小东自己不起身去端，活该被骂。

小东哭丧着脸起身去端饭，小霞看了一眼父亲，父亲低着头端起饭碗只顾着自己吃饭，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她又转动眼珠瞄一眼母亲，母亲一脸的平淡，小霞默默的往嘴里塞了一小口米饭，心里不断的琢磨着，父亲交代的事，要不要说，该不该说，纠结死她了。

小东回到桌前大口吃着饭菜，桂芝看小霞一直心不在焉的吃着光米饭，不解的问：“怎么不吃菜。”

小霞被母亲一问，这才反应过来，呵呵的傻笑着说：“刚刚在想一道选择题。”她还是没敢把父亲交代的事说出口。

桂芝看小霞读书那么认真，那么痴狂，宋媒婆的话一下就在她心里击碎了。她对小霞心疼的说：“多吃点菜，补充维生素，这样大脑才会灵活。”

小霞尴尬的笑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母亲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这顿饭吃的沉闷尴尬，小东被母亲骂了，一句话也没敢说，吃完就回房间去了。

宋大海埋头吃完饭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小霞和母亲在收拾，桂芝拿着碗筷去了厨房，小霞跟在身后，母亲把碗筷放进灶锅里，小霞往灶肚子里扔了再根柴禾，桂芝一边洗碗一边问：“小霞，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桂芝看小霞一脸的心事，她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嘴。

小霞抬头望着母亲，母亲还是挺和蔼可亲的，她鼓起勇气，缓缓道：“就是爷爷的事。”

桂芝没想到小霞心事重重的样子竟然是为了那糟老头，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色黯淡，沉默了几秒钟，淡淡的说：“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少掺和。”

“妈，我知道，爷爷以前做的事不可原谅，但他现在老了，可能没几年活头了。再怎么说，我爸身上流着爷爷的血液，爷爷再不好，他也辛苦把我爸养大了，没有我爸，您那来这么一对可爱的儿女。”小霞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使出浑身解数来讨母亲欢心。

“别跟你爸一个德性，我不愿听。”桂芝还是板着个脸，淡淡的说。

“妈，你可以不养爷爷，因为爷爷和你没有血缘，他也没养过你，没给你吃过一粒米，也没给你买过任何东西，可您不能阻止我爸给他父亲养老送终，我爸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养育之恩大于天，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如你和我爸养我们一样，等你们老了，难道还计较你打了我们或没帮衬我们什么就不给您养老了吗？”

桂芝看着小霞，愣了一下，这妮子才去城里几天，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说的再有理，但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她板着脸假装生气，“读两天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给老子说教起来了。”

小霞起身，认真的说：“妈，我不是给您说教，我是摆事实讲道理。再说了，过几天就十六了，别总是拿我当小孩看。换成古代早就成家了，也算大人了。”

桂芝一听到这话，让她又想起早上宋媒婆的话了，她脸一拉，没好气的说：“把那老头接过来，你爸天天上工没时间照顾，你来照顾，你干脆学不用上了，在家呆个年把两年的，找个人家嫁了算了。”

这下把小霞弄着急了，“妈，您不能这样做，也不能这样想，您看看自己，成家早，有什么好处。”小霞一着急就口无遮拦了。

小霞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直戳她的心窝，桂芝的心一阵酸痛，她委屈的大声说道：“还不是怪你爸没本事，生儿女有好处，那来的好处，迟早被气死的好处吗？”

小霞没想到母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愣在那里不敢说话了。

桂芝越想越生气，“我对你们再好，我始终是个外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外人，那个老头再对你们不好，你们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

小霞被母亲的话给问懵逼了，心想：“这是那儿跟那儿啊？怎么尽说些讽刺的话呢？”但她好像看到了母亲眼里有了泪花，小霞心慌了，她想走过去哄哄母亲，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愣在原地，轻声的说：“我没说您是外人啊！”

“你知道我年轻时承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大委屈……”桂芝不想说下去，洗好碗背过身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小霞彻底心慌了，“妈，我……”小霞不知道说什么，她突然想到一句话：真的是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自己是不是伤母亲的心了，不该帮父亲说这些的，可又感觉自己说的没毛病。

桂芝不想小霞继续说些什么，她擦了一下手直径出了厨房。

小霞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全都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想：这下完了，把母亲彻底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