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胡子先生

二人靠在电梯壁上，反光镜里映射他们狼狈的身影。

吴羽复盘刚刚他那一招，还是觉得稀里糊涂的，即使学过练过，在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会在分秒之间把强于自己几倍的仿生人斩断？

这就好像是一种本能，战斗的本能。可他总共十六年的生平里都没有接触过武术一类技巧，就连顾杉手把手教学都是最基础的格斗，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哪来的本能？

是你吗？三零。吴羽在心里轻轻问。

“是我。接下来听我指挥，我没力气再帮你了。右手抓紧这块核心，你的手指可以吞噬它快速恢复力量……”三零的声音很虚弱，就好像这次临急临忙的滴滴代打是否耗费精力一样。

吴羽注意到手指变形了，特别是第一个指节，它们伸长环绕在这块黯淡的核心上，几秒之内，核心最后的亮光都消失了，本体也随之崩裂成粉末。吴羽感觉一阵力量从手指开始升起，精神从而清明起来。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他获知了自己的新能力，最起码弹尽粮绝时不会那么被动了。

电梯下降得很快，显示窗内的数字迅速变换加大，可吴羽盯着它却觉得对方在缓慢扭曲，如同人体一样弯折成不同模样。摇了摇头，血红色的人体消失不见，变成了正常的数码数字。

幻觉吗？

吴羽不自觉低头，直到到达十层的那一下超重感到来，以及“叮”的清脆响声。

东方晨拍了拍他，二人瞬间转换姿势作防守状，按照刚才被埋伏的经验，使者们极有可能会埋伏在电梯门口！

嗡嗡——这趟电梯可能运行很久了，开门时甚至有金属受摩擦的哀鸣，电梯门打开的下一秒，吴羽就感到一阵杀机！

东方晨和吴羽对视，二人各站一边，紧贴门两边的夹角，以备躲避危机。

砰砰！！电梯内壁出现了数排弹孔，一时间流弹纷飞，是子弹！他们即使动作有多迅速，也难逃飞窜的子弹的魔掌，身上被流弹刮蹭，斗篷和下方遮掩的礼服都撕裂出不少口子。

此时门外三名使者高举双臂，整齐的手腕断口处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明晃晃的围杀，这时他们需要对付三名使者！

“我草啊！这些东西怎么还带冲锋枪的？！”东方晨死死黏在冰冷的内壁上，惊诧中带着火意的喊声被连发的子弹破空声覆盖，吴羽只能从他口型里看出一点点意思。

吴羽看向几乎满是弹孔的内壁，深呼吸，却吸进了不少烟尘，喉咙痒痒的很难受。而他根本听不到对面的东方晨在说什么，根本不能沟通了！

他目光沉下来，脑内思绪如麻。不能慌乱。不能慌乱！找破局，不然我们都会在这小空间内被流弹打死！

此时其中一名使者的子弹打光了，停顿了几秒，那些密密麻麻的弹雨出现了个小缺口。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他们的子弹不是无限的，必定会换弹，所以他们只需要趁换弹这几秒，就能逃出这个三人地狱包围圈。

东方晨明显注意到这一点，双臂变换成一块块石头，拽住吴羽就往外冲！

宽阔的身体仿佛一堵高墙，为吴羽挡下了七八成的子弹，东方晨上前就是一脚，石化的脚掌瞬间踢爆了使者的腰身，引起了连环爆炸。

这些使者的近战能力很差，身体比刚才那个被砍成两半的家伙脆弱多了！

这些使者或许有分近战和远程的种类，各有所长，也各有各的弱点。派这么废物的几个过来，恐怕是来试探的。

吴羽明白了这一点，可他的身体比子弹脆弱不知多少倍，也不会蠢到用肉身接子弹，只能躲在高大的队长后方给炸倒的使者补刀。即便如此躲避，他也伤痕累累，斗篷已经被气焰和子弹削成了一摊碎布，在空中颤抖。

东方晨石化的身体很给力，肌肉纤维缩放间爆发出强劲的力道，他以拳头作武器，配上多年来的经验，很快就贴近身位，撂倒了其余两名乱窜的使者。随即是吴羽上前，几刀下去命中他们心脏的位置，还用高跟狠狠扎了几脚。

想当初，伽娜波茨就是这么对自己的手指的。吴羽不由得感到一种舒爽，要是这几脚能踩在她的眼睛里，会有多爽？

解决了这三个使者，二人警惕看向四周，他们此时正处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状况相较于上面几层干净很多，但有莫名的贵气感。

在经历那么激烈的战斗后，二人的感觉就是安静。

安静。非常安静。

整个第十层落针可闻，他们背靠背，感受对方呼吸带来的起伏，逐渐平静下来。

这里太过于安静了，安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东方晨的耳朵很好，他能听到不少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可就算他怎么努力，都难以捕捉到一点他们之外的声音。

吴羽觉得这种情况分开来反而没有什么用。毕竟没有很多人上来围杀，分散战力的战术根本施展不开，于是他作唇语问队长意见：

“分开还是一起？”

“先往前走。”

……

十分钟前。

东方晓感觉到不对，这个情况太诡异了，而且她几乎走遍了她的楼层，都看不到一个监视器，或是使者的影子。

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变化的楼层思考：难道他们都下去围堵哥他们了？恐怕最地下那几层有主办方不愿公布于世的东西！而自己则可能是逃过了这一次，也可能……

不行。要走！

这时，墙壁某处突然动了起来！这个速度快到以灵敏为骄傲的她都反应不及，只见一道黑影从中冲出，噗噗噗三声，东方晓只觉着脖颈一痛，意识便被黑暗吞噬。

黑影站在倒下的如同死尸的东方晓边，揩油般在对方脸上摸了几把，语气带着笑却恨恨道：“碍事的老鼠。”

……

走廊不再是弯弯绕绕，他们走入了一处大厅，装潢十分精致，其中有数不清的透明罩子，每一个透明罩子边上都有红色的围栏。这似乎是一个小型博物馆，展厅四周都有几个走廊入口，黑洞洞的。

兜帽逃走的出口在哪？

“别有洞天啊。”东方晨感叹道，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指向最中间破开的透明罩子说：“看，这是不是被盗走的藏品的展台？”

吴羽还在看这些藏品，听到队长的呼唤，他连忙上前去看那个破损的展箱。这个透明的罩子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看起来是由珍贵的织品制成的，可盒子内的凹陷说明它曾经装着一个圆形的事物。

东方晨看着吴羽给他的怀表，这个怀表似乎能跟凹痕对的上号，他惊讶道：“那个神秘的怪盗居然把得手的藏品给你了？”

吴羽的注意力始终在这个盒子上。盒子布有暗纹，这些盘旋的线条虽说杂乱，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个眼睛的图案，跟怀表表盖上的一模一样。那个兜帽偷这玩意干什么？他很想拿起来看一看，可考虑到可能会触发某些机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吴羽突然感知到什么，抬起头看向东方晨：“信号没了。”他的义眼闪过红光，示意连接网络失败，“他们已经修复了装置破坏的地方，不能实时转播了。”

话音刚落，整个展厅啪啪数声，所有的灯都暗下来，二人瞬间被黑暗吞没了。

“糟了。”东方晨面色苍白，经验丰富的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的战斗耗费了不少力气，如果这时使者们上来用身上的热武器围绕他们，一并射击，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皮鞋踏在地板上，闷响在四面八方的走廊入口里回荡，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很多的人，非常多！

东方晨边喊边从身上礼服夹层掏出一根荧光棒，将内部的液体甩飞出去，暂时通过这种拙劣的方式获得些许视野，也或许是吸引使者注意。他咬牙，狠狠一拍吴羽的后背，喊：

“跑！！”

吴羽被拍得一个踉跄，心里着急，更多是恐惧和慌张，驱使他向前跑。跑去哪？天知道这个出口在哪？！

一扭头发现东方晨已经没了影子。他背后没有了保护，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赤刃了。此时此刻，义眼开启了夜视模式，他跑入了黑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义眼显示前方出现了数个方框，俨然是赶来的使者。方框们在夜视下显露了真身，一个个围在他身边，丝毫不给逃跑的机会。

五个，一共有五个。吴羽曾经经历伽娜波茨带来的那么强烈的精神刺激之后，这种惊吓已经是微乎其微，只是深呼吸了几次，他就冷静下来了，摆出防守动作，与使者们对峙。

他的恨天高经历了改造，启动了厚厚的底下藏着的足刀，调到最节能模式，隐去光芒，准备随时出击。

对方的战斗力他不能硬碰硬，除非活腻了。他能做的，就是智斗，就是拖时间，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夜视模式很有用，预判行动轨迹也很有用。前三名使者是近战类型的，因为他们都在内圈，紧握双拳，甚至还有明晃晃的武器；后两名是远程类型的，因为他们都躲在后面，抬起了双臂。经过吴羽的观察，这些使者看起来还没有自主意识，他们只是随着程序行动的机器罢了，但也绝对不会蠢得彻底。所以他要装的像点，才能破这个围圈。

吴羽见几人不动，眉眼低下来，摆出对伽娜波茨的服软的表情来。他果断扔下赤刃，赤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抬起双臂，浑身发抖，装作恐惧道：“我投降。”

使者们停顿了几下，他们似乎是被如此迅捷的投降速度搞的懵逼了，几分钟后确定吴羽没有反抗后，在内圈的三名使者上前，就要给他擒住。

就是这样！吴羽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空白，浑身力量爆发，一记肘击撞翻最近的使者，随后趁身体的惯性伸出另一条手臂抱住了对方的腰，快速稳住下盘，全身发力，把这个倒霉蛋向后翻倒！

怀中抱妹杀！！可惜对方的力气太强了，也太重了，他根本做不出动漫里的冲击力，只能把他堪堪撂倒。随即吴羽趴在地上一个滚翻，险躲过一道利刃，利刃插在了地砖缝隙里一时间拔不出来。

三人的包围圈出现了缺口，可那两名远程战斗的使者可不是吃素的！一颗颗子弹接连扫射过来，吴羽身上噗噗得多了几个弹孔，同时飙起血雾。

痛，但要忍着。吴羽后槽牙要咬碎了，碍事的恨天高早已甩飞了，两片足刀也开启了脱离模式，被他抓在手里，狠狠扎穿了那个被怀中抱妹杀袭击的倒霉蛋的左胸，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左臂被另一名使者拽住，吴羽索性扭身把他当成盾牌，根本不顾什么格斗了，能用的全身野兽般的肉搏。

他知道疼痛只能对他有作用，而这五名仿生人是不怕痛的！不过，吴羽还有一个底牌！思绪如电，左臂义肢自己脱离，他像是泥鳅一样躲开剩下了两名近战使者的攻击。

礼服本来没剩多少完整的布了，后腰处仅剩较完整的布料撕裂，一根根触手伸出，编成了一道大盾，有效地阻隔了不少的子弹。

义肢脱离代表着壁虎断尾求生，可如果这条断尾里藏有炸药呢？

轰隆！！

五名使者都淹没在金黄色的气焰里，冲击力掀飞了吴羽，所幸有触手作缓冲，他才不至于被气焰烧伤。

可惜了，赤刃可能也被炸碎了。吴羽失去了一条手臂，眼前的爆炸与当初妹妹被阎罗地狱般气焰吞噬的幻觉重合，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只觉得心里刀割般十分难受。他飞出老远摔在走廊的拐角处，天旋地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花了好久时间才支撑着起身。

爆炸产生的烟尘差点没熏死他，再不走就要腌入味了。

应该干什么？……找出口。出去，一定要出去。吴羽扶着墙颤颤巍巍挪步，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他对此感到无力，只能在脑子里一次次重复着出去的念头。

出去。出去。出去。

走廊到尽头了，竟然是一堵半掩着的金属门，上方锈迹斑斑，用力推了推，它背后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

天知道能通往哪里，不过总比在这里绕死好。

“您这是要去哪里呢？曼伶女士？”

是谁？！

吴羽汗毛在这一刻全竖起来了，他身体一僵，向身后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差点没给他吓崩溃，只见他身后那道走廊里站着乌泱泱的一大群黑马甲使者，脸上不再是各异的人脸，取代它们的是胡子先生的白色面具！

为首的就是刚刚被炸得掉了几层假皮的使者，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撇小胡子翘着，高矮胖瘦几十个都站在一块，略显喜感，可吴羽现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跟来的？合着全来试探我的？现在全来抓我来了！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杀死他们！！吴羽已经混乱了，整个人站在原地，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曼伶女士，还是应该称呼您……2707呢？还是吴羽呢？”

最高大的一名使者此时站出，他身上穿着白色正装和亮紫色内衬，脸上的小胡子高高翘起来，面具随着话语而张合。

“嗯，在下胡子。这只是一个代号，不用在意。真不敢相信啊，您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太符合我的标准了！这么说吧。我们来聊聊吧——”

胡子先生顿了顿，他的双手张开，语气里带着笑意：“是您跟我走，还是我带您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