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铃声像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开紧张的空气。
安星亦放下笔时,指尖沾着点墨水,后颈的抑制贴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但那枚淡金色的符号仍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像余迹留在他身上的信标。
“终于考完了!”
庄林把笔一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晚上去我家撸串?我妈新买了个烤炉,据说能烤羊腰子——”
“不了,”
安星亦收拾着书包,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香樟树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
“我还有事。”
“又是事?”
庄林撇撇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老神神秘秘的,上次平安夜给你送苹果的到底是谁?”
安星亦的动作顿了顿,拉链拉到一半停在半空。
他想起余迹手臂上的伤口,想起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想起研究所的“猎犬”在雪地里追踪的脚步声——这些事,他没法跟庄林说。
这个每天操心烤羊腰子和物理公式的少年,本该活在阳光底下,不该被拖进这些黑暗的漩涡里。
“就是个亲戚。”
他扯了个谎,拉上书包拉链,
“真有事,先走了。”
没等庄林再追问,安星亦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喧闹的学生,讨论着考题和假期计划,没人注意到他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
他避开人群,从教学楼后的小路绕出去,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停在香樟树下。
余迹靠在车把上,黑色皮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他的方向。
左臂的伤口似乎没好利索,他抬手时,动作还有点僵硬。
“上来。”
余迹拍了拍后座,车座上铺着块格子布,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去取样东西。”
安星亦跨上后座,双手刚要抓住车两侧的扶手,腰突然被一只手臂圈住。
余迹的体温透过皮衣传过来,带着点金属的凉意,左臂明显避开了他的身体,只用右臂牢牢护着他。
“抓紧了。”
引擎轰鸣着启动,摩托车像道黑色的闪电,冲过积雪初融的街道。
风灌进领口,安星亦把脸埋在余迹的后背,闻到他身上的松香气息里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揪了一下。
摩托车最终停在城郊的墓园门口。
余迹熄了火,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跟我来。”
他领着安星亦往里走,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墓园很安静,只有松柏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
余迹在一块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713
“这是……”安星亦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死了。”
余迹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石碑,
“反叛组织帮我立的假墓,用来迷惑研究所的人。”
他从墓碑旁的泥土里挖出个铁盒,锈迹斑斑的,看起来埋了有些日子。
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安星亦手上的尾戒碎片质地相似。
“这是‘定位器’。”
余迹拿起金属球,在掌心转了转,
“能感应到其他实验体的信息素,我们用它找到赵峰的据点。”
安星亦看着那枚金属球,突然想起苏泊那《Alpha信息素解析》,封面上的笔记里似乎提过类似的装置,说是能通过信息素频率追踪目标。
“它怎么用?”
“需要你的信息素激活。”
余迹把金属球递过来,
“你的腺体融合了我们两个的信息素,频率最特殊,能触发它的最高权限。”
安星亦接过金属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按照余迹说的,集中注意力催动腺体,后颈的淡金色符号瞬间发烫,一股温热的信息素顺着手臂注入金属球——原本黯淡的纹路突然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在空荡的墓园里格外显眼。
“找到了。”
余迹看着金属球上跳动的光点,指向市中心的方向,
“宠物医院下面,果然有个信号源,而且……不止一个。”
安星亦凑近看,光点密密麻麻的,像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都是实验体?”
“多半是。”
余迹收起金属球,表情沉了下去,
“赵峰比陆明远更狠,他喜欢用活体做‘猎犬’的饲料,这些信号源……可能已经不太稳定了。”
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飘过墓碑。
安星亦看着那块刻着“713”的假墓,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如果余迹没有逃出来,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连块真正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个冰冷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