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夜,第二天清晨的世界裹在一层薄白里。
安星亦踩着积雪去学校,鞋底碾过冰粒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手里攥着的手机被体温焐得发烫,屏幕上“等我”两个字像枚烧红的烙印,烫得他指尖发麻。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庄林抱着一摞作业本冲进教室,围巾上还沾着雪粒。
“外面冻死了!”
他搓着手凑过来,
“哎,你看没看学校论坛?有人说昨晚看见个可疑人员在教学楼附近晃悠,穿黑外套,高个子——”
安星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水在练习册上晕开个小黑点。
“没看。”
他翻过一页,假装认真研究数学题,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我跟你说,肯定是那逃犯没死透!”
庄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我表哥在警局,说仓库废墟里发现了块不属于那里的布料,上面有金属残留,跟监狱栏杆的成分一样——”
“早读了。”安星亦打断他,把练习册往他面前推了推,
“单词背了吗?”
庄林撇撇嘴,悻悻地转回去。
安星亦看着窗外,雪光反射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知道庄林说的“可疑人员”是谁,就像知道昨晚桌洞里的热牛奶、悬浮的别针,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余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等一个能让他现身的理由。
日子照旧滑过,像结了冰的河。
月考成绩出来,安星亦排在年级前十,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他,说他“带病坚持学习,精神可嘉”。
庄林比他还激动,拉着他去食堂加了个鸡腿,说要“庆祝你重回巅峰”。
鸡腿有点咸,安星亦嚼着,突然想起余迹。
那个人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些烟火气的东西,永远是白衬衫,永远是清冷的眼神,连信息素都带着疏离的松香,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幽灵。
平安夜那天,学校放了半天假。
安星亦拒绝了庄林去看电影的邀请,独自回了出租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个苹果,红得发亮,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像是余迹的笔锋:“平安。”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星亦拿起苹果,果皮上还带着点凉意,像是刚从外面带进来的。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下,一个穿黑外套的身影正转身离开,步伐又快又稳,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和记忆里那个问路的“新生”渐渐重合。
他没有追出去。
只是咬了口苹果,甜涩的汁水漫过舌尖,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角。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安星亦趴在桌上刷题,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感觉有人站在他旁边,呼吸带着熟悉的松香气息。
他猛地抬头,只看见庄林拿着本物理习题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咋了?做噩梦了?”
庄林戳了戳他的胳膊,
“脸都白了。”
“没事。”
安星亦揉了揉眼睛,后颈的腺体有点发烫,像是被什么人轻轻碰了下。
他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只有路灯亮着,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