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学校前,安星亦还是去了趟医院。
不过不是大医院,是家藏在老巷深处的私人诊所,医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安星亦袖口的符号时,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处理脚踝的伤口,开了些抑制腺体波动的药膏。
“你的体质很特殊。”
医生一边给伤口换药,一边盯着他后颈的淡金色符号,
“两种信息素在体内共生,却不冲突,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他推了推眼镜,
“有人让我转告你,陆明远现在不知所踪,但研究所的根基太深,暂时动不了,让你先好好上课。”
安星亦沉默片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
老巷的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余迹白衬衫上晃动的树影。
他在诊所住了七天。
每天除了换药,就是对着U盘里的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母亲说的“真相”。
倒是体内的信息素越来越稳定,松香与铁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离开诊所那天,医生给了他一套干净的校服,还有一张新的学生证。
“学校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就说你前些天生病请假。”
他递过来个背包,
“里面有给你的东西。”
背包里除了几本课本,还有个银色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枚新的抑制贴,质地比他以前用的任何一种都要轻薄,内侧印着反叛组织的符号。
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像余迹的字迹:
“腺体已初步稳定,但月圆之夜仍可能波动,谨慎使用能力。”
安星亦捏着那枚抑制贴,突然想起余迹后颈的腺体。
他以前总以为那是Omega的标志,现在才知道,那下面藏着和他一样的、被实验改造的痕迹。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周五下午。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高三的学生还在上课,走廊上的公告栏换了新的内容,关于“南城监狱逃犯”的新闻已经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秋季运动会的通知。
“小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星亦回头,看见庄林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瓶可乐,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去哪了?这几天都没来上课,班主任都快把你名字念烂了。”
他凑近,皱起眉头,“你身上什么味啊?怪怪的,不像Omega,也不像Alpha……”
安星亦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还好,新的抑制贴效果不错,能暂时掩盖他真实的信息素。
“前几天病了,在医院治疗。”
他扯了个谎,视线越过庄林的肩膀,落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
那里有几个学生会的人在贴通知,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碎发被阳光照得有些发亮。
安星亦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男生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
不是余迹
只是个陌生的Alpha,眼神清澈,带着点被吓到的茫然。
“同学,有事吗?”
“没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安星亦的声音有些发哑,转身就走,指尖却冰凉。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有期待,余迹……可刚才那瞬间的错觉,还是让他心脏发疼。
庄林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咋了?脸这么白。对了,前几天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有个逃犯混进来了,还操控金属打人,你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
“我听学生会的说,那天你好像跟那逃犯接触过?”
安星亦脚步一顿:“你听谁说的?”
“就三班的李哲啊,他说那天看见你跟一个陌生男生在天台附近拉扯。”
庄林咂咂舌,
“不过你别担心,后来警察来了,说那逃犯已经被炸死在城郊仓库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尸体都没找到。
安星亦的心脏猛地一跳,转身抓住庄林的胳膊:
“你说什么?尸体没找到?”
“是啊,听说是爆炸太严重,啥都没剩下。”
庄林被他抓得有点疼,
“你咋了?这么激动干嘛?”
安星亦松开手,指尖微微发抖。
没找到尸体,是不是意味着……余迹可能还活着?
他突然想起仓库爆炸后,悬浮在空中的那些金属零件组成的人形轮廓,想起胸口那枚始终带着温度的尾戒碎片,想起体内那股从未消失的松香信息素。
也许,余迹真的没走。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星亦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教学楼外跑。
庄林在后面喊他,他却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城郊仓库的废墟看看。
刚跑出校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南城。
安星亦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找了。”
安星亦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在。”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笑,
“但现在还不能见你。”
“余迹?”安星亦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吗?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然后是忙音。
安星亦站在原地,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感觉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云层流动,像某种无声的暗示。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片落叶缓缓飘落,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突然凭空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落下。
安星亦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知道,余迹没有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