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戾冲进卫生间,撑着洗手台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几口酸水。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血丝密布,额角青筋直跳。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却洗不掉脑海中方才那一幕——
“好恶心。”他低哑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厌恶。
半小时后,沈戾才从卫生间出来,脸色依旧难看,却强撑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拨通了李谓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你知道我很排斥。”
李谓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无辜:“啊,小叔叔,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会……”
“刚才在楼下,你无缘无故叫我上楼。”沈戾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让我上来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沈戾耐心耗尽,语气陡然阴狠:“我警告你,你全家现在都靠我爸养着,别和我耍心眼!”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另一边,李谓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他妈的,在这叫上了!老子要不是看你有用,才不会冒险找江天逸!”
……
几个月后。
江天逸长期出差,曲子芩也频繁飞往各国处理事务,江穆年难得享受了一段无人盯梢的轻松时光。高二的生活平静如水,他和萧剑秋在学校里依旧并肩上课、吃饭、刷题,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指尖在桌下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夜已深,寝室灯只剩桌上一盏,光被江穆年调得昏黄,像给四壁蒙了层旧滤镜。
他盘腿坐在床上,背抵墙,错题本摊在膝头,水笔夹在指缝,却迟迟没落字——浴室里哗啦的水声把思绪冲得七零八落。
今天清晨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徐佳把四人叫到办公室,兴奋得声音发飘——“寒假竞赛,年后就考,保送名额只有五个,我要四个!”
她眼睛亮得吓人,宛语嫣低头不语,欧阳绝挑了挑眉,而他俩只能点头。
萧剑秋当时爽快应下,还顺嘴提了句“想换座”,徐佳正沉浸美梦,手一挥就批了。
于是两人被扔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离讲台八丈远,离她的幻想却只有一步。
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热气先涌进来,萧剑秋裸着上身,腰线被灯光一切,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滑。
他拿毛巾胡乱擦头发,走到自己床边,见江穆年正盯着错题本发呆,便问:“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江穆年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被毛巾吸走:“竞赛的事,烦人。”
“老徐确实贪心了些,别放心上。”萧剑秋说得轻松,却掩不住心疼。
他俯身凑近,发梢的水珠落在江穆年手背上,凉得少年一颤。
江穆年抬眼,目光先被他锁骨上的水痕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耳尖泛红,声音闷在嗓子里:“把衣服穿上。”
萧剑秋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随手抓起床头干净的白T套头,下摆刚盖住腰线。
江穆年还是闷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一道拉紧的帘子。
萧剑秋把错题本往膝上一拍,故意凑到他眼皮底下,声音压得又轻又欠:“哪题不会?说出来,小的教你怎么蒙。”
少年没抬头,只把脚尖碾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像把烦躁都踩进木纹里。
萧剑秋见他不动,干脆把脸贴过去,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穆年——小的该罚,理理我嘛”
尾音拖得软而长,带着点撒娇的气音。
江穆年被这股热气烫了一下,终于抬眼,却先看见萧剑秋近在咫尺的瞳仁——灯下泛着琥珀色的亮,像盛着温热的蜜。
江穆年:“我们的事,你打算瞒多久?”
“不能说太早。”萧剑秋眨了眨眼,睫毛在黑暗里轻轻扇动,“谈几年试试,等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再摊牌。”
江穆年听得分明,心里一沉,萧剑秋问:“那你呢?你爸他——”
“管他呢。”江穆年想装洒脱,可话到一半自己先卡住,嗓子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再发不出声。
萧剑秋侧过身,一条胳膊横过来,揽住他肩膀,把人往怀里带:“别想了,先睡吧。”
之后几天,整个五班被期末和竞赛双重阴影笼罩,教室从早到晚鸦雀无声。
萧剑秋受不了这种低气压,经常逃去十二班找刘长风插科打诨;江穆年发现后,也开始偶尔逃掉晚自习,去十二班后门晃一圈,再若无其事地回座位——反正老师早就默认他们“自律”。
期末那两天,萧剑秋像被人调成了“亢奋模式”。
晚上一回宿舍,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会儿点评白天那道函数题的五种解法,一会儿又模仿徐佳发卷子的神态,声音在熄灯后还停不下来。
江穆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双眼睛,听他叽叽喳喳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到了考场,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收住。
开考铃一响,别人埋头写题,他小动作一套接一套:
先转笔,圆珠笔在指背上“刷刷”飞,掉地上了还偏要捡三次;
然后抖腿,桌面跟着“哒哒”共振,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写到一半,又偷偷拿橡皮在草稿纸上戳小洞,再揉成球,弹到江穆年脚边;
甚至趁老师转身,用口型对江穆年无声喊话:“难不难?”
江穆年斜眼瞪他,用脚尖把橡皮球轻轻踢回去,示意他老实点。
萧剑秋这才咧嘴一笑,终于安分写题,可没过十分钟,又开始把考卷边角折成风琴褶,一层又一层,像要给卷子做“美容”。
两天考下来,江穆年总结:
“别人考试费脑,他考试费手。”
晚上回宿舍,萧剑秋又恢复话痨模式,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复盘:“我跟你说,今天那道立体几何,我折了个正方体模型,超直观!”
江穆年把毛巾盖到他头上,强行摁倒:“闭嘴睡觉。”
萧剑秋瞬间收声,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