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处处花灯如昼,人流如织。永荣王府中也挂满了各色彩灯,但与街头的热闹相比,府中却显得格外安静。南宫春水谢绝了所有应酬,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画眉从蜀中送来的,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信封上沾着一根白色的羽毛——那是他和画眉约定的紧急信号,代表信中有重大发现。
南宫春水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借着灯光细细读去。读着读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目光也越来越凝重。
画眉在信中写道,他已抵达成都府,凭借南宫春水的引荐信顺利见到了都指挥使司佥事周鹤龄。周鹤龄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情的欢迎,并全力配合他的调查。经过数日的明察暗访,他们发现“金鹰”组织在蜀中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不仅在成都府设有秘密据点,还将触角延伸到了蜀中的多个州县,尤其是在川西一带的矿区和盐井中活动频繁,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物资囤积。
但最让画眉感到震惊的,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条线索:在成都府城西的一座荒废的道观中,他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地下密室。密室中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刻着一幅浮雕——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形态与穆先生描述的“金鹰”印章上的图案高度相似。
浮雕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凤鸣岐山,天下归心。”
南宫春水看到这八个字时,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凤鸣岐山,天下归心”——这八个字出自《诗经·大雅·卷阿》,本是歌颂周文王德政的典故,但被刻在一座荒废道观的密室中,与凤凰浮雕联系在一起,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岐山在关中,而关中是大靖朝的龙兴之地。将“凤鸣岐山”与“天下归心”联系在一起,这背后的寓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画眉在信中还提到,他在道观附近蹲守了两天,发现每隔三日便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在深夜时分停在道观门口,车上下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进入道观约莫半个时辰后离开。他试图追踪那辆马车,但对方极为警觉,每次都能在城中复杂的巷道中甩掉跟踪者。他怀疑,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很可能就是“金鹰”组织在蜀中的高级成员,甚至是“金鹰”本人。
信的末尾,画眉写道:“王爷,蜀中水深,非一日可探尽。属下拟在成都府再逗留一段时间,设法查清那辆马车的来历和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请王爷放心,属下定当谨慎行事,绝不暴露身份。”
南宫春水将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八个字——“凤鸣岐山,天下归心”。
凤凰……岐山……天下归心……
这些意象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心中发冷的方向。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金鹰”组织的真实目的,就绝不仅仅是帮助宁王夺嫡那么简单。他们的野心,可能要远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和欢笑声,那是京城百姓在上元佳节的狂欢。但在这片繁华与欢乐的背后,一场足以撼动国本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滋长。
南宫春水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夜风,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阻止这场阴谋。
正月二十,京城,宁王府。
宁王南宫煜坐在后花园的水榭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的对面坐着徐伯渊,两人正在对弈。自从除夕宫宴上主动认罪之后,宁王便一直待在府中,遵守皇帝的禁令,静心思过。他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晨起读书,午后习字,傍晚与徐伯渊下棋,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但此刻,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棋盘上。
“蜀中来信了。”徐伯渊落下一枚黑子,低声说道,“一切顺利。那边的布局没有被发现,永荣王派去的人虽然查到了道观,但并没有触及到核心。”
宁王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着,目光盯着棋盘,口中却问道:“那个派去的人,是什么来历?”
“据说是永荣王身边的一个亲信,姓甚名谁还不清楚。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道观,说明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徐伯渊顿了顿,又道,“王爷,要不要派人把他……”
“不用。”宁王打断了他,将手中的白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他查。他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的时候,想抽身,就来不及了。”
徐伯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宁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蜀中的那步棋,是他埋了多年的暗线,本来打算在关键时刻才动用。但现在,既然永荣王已经盯上了蜀中,那他也不介意提前将这步棋亮出来。
就让永荣王好好看看,他精心准备了多年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模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