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百臣呼声浩荡,震彻九重宫阙。
声声“请陛下守律法、正朝纲”,不是谋逆逼宫,是恪守臣道最后的死谏。一众三朝老臣须发微动,身姿挺拔,立于丹陛之下,以毕生名节、一世仕途为赌,只为逼帝王归礼法正道、还朝堂一寸公允。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大半人心皆附谏臣。
无人觉得老臣逾矩,无人认为群臣僭越。
自帝王暗查朝臣、封禁亲藩、刀入文苑、无罪废官,步步越规,次次私断,积压的朝野积怨,终于在今日早朝,借着联名疏折彻底爆发。
法理在臣,人心在臣,公道亦在臣。
龙椅之上,南宫墨江俯瞰满堂叩谏之臣,眼底最后一丝帝王隐忍,彻底崩碎。
他可以容忍臣子制衡,可以包容朝野非议,甚至可以默许藩王蛰伏筹谋。
唯独不能容忍——群臣裹挟公道,逼帝王认错。
九五之尊,执掌天下,乾坤独断,俯仰由心。数载稳坐龙椅,他早已习惯言出法随、圣意无违。今日数十老臣当众诘问律法、步步逼谏,看似忠君守道,实则是借着礼法架空皇权,借着朝野大势胁迫君上。
一旦今日退让、收回成命、自认偏颇,便是帝王权威尽碎。
此后朝堂再无圣心独断,但凡有所决策,必受群臣礼法裹挟,皇权制衡,将彻底沦为空谈。
帝王底线,绝不可破。
“放肆!”
一声厉喝砸落大殿,龙威暴怒,震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乱颤。
南宫墨江掌心重重拍落龙案,金玉撞击之声尖锐刺耳,彻压满堂肃静。
“尔等食君之禄,受君之恩,不思安分守职,反倒聚众结党、挟势逼君!”
他眸光凌厉如刀,扫过为首一众老臣,字字冰冷绝情:
“何为律法?朕,便是律法!”
一句话,狂妄霸道,焚尽君臣余地,震得满堂百官心神俱颤。
大靖百年,君权礼法相衡,从未有帝王敢当众直言,自身凌驾律法之上。
今日南宫墨江一语,彻底撕开所有假面。
他不要礼法制衡,不要朝堂公允,不要人心归顺。
他要的,是绝对独尊、无人可制的至高皇权。
三朝太傅脸色骤白,上前一步,伏地叩首,声音沉痛嘶哑:“陛下!江山乃万世江山,律法乃立国根基,非陛下一人私器!君王弃法,则国无纲纪,朝无正道,万万不可!”
“够了。”
南宫墨江冷声截断,眸底戾气森森,再无半分容人之量。
“朕无需尔等教朕为君。”
他抬手,指尖指定殿中联名群臣,圣谕脱口而出,决绝残酷:
“一众老臣,倚老恃功,干预圣断,聚众逼宫,紊乱朝纲。”
“即日起,太傅、大理寺卿、国子监祭酒,三人革去本官,停职待罪,闭门思过!”
“其余联名上疏官员,各降一级,罚俸半年,记入官档,永世不赦!”
圣谕铿锵,字字如刃,劈落而下。
满堂死寂。
所有朝臣僵立原地,呼吸骤停,满眼难以置信。
群臣死谏,为江山律法、为朝堂清明、为帝王正道。
换来的,却是铁血打压、贬官罚罪、追责清算。
忠言获罪,直谏受罚。
今日金銮殿,帝王亲手碾碎了大靖百年的谏臣之道,碾碎了朝堂仅存的公道底线。
三位白发老臣身躯微颤,伏地叩首,眼底一片寒凉彻骨。
他们半生忠君报国,毕生恪守礼法,从未结党营私,从未擅权越矩,到头来,只因一句公道谏言,便落得革职待罪、名节受损的下场。
心寒,彻彻底底。
百官之中,有人悄然垂眸,眼底微光寂灭。
至此,所有人彻底看清——当今陛下,早已被猜忌与权欲焚心。
宁负群臣,不负私念;宁乱朝纲,不让君威。
无人再敢出言劝谏,无人再敢以身试法。
浩荡朝堂,一瞬鸦雀无声,只剩帝王独断的凛冽威压,死死笼罩整座金銮殿。
南宫墨江看着俯首沉默、无人敢言的百官,眼底怒意稍歇,却只剩一片寒凉空洞。
他赢了对峙,压下了谏言,镇住了朝野。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他输掉了所有君臣情分、朝野人心。
他缓缓收回目光,声线冷硬无温,再度落诏:
“顾寻黜官之令,永世不改。”
“永荣王府封禁之令,终身不撤。”
“朝野私议君非、妄论朝局者,严查不贷!”
三道铁令,彻底锁死棋局,断绝所有缓和余地。
哪怕天下非议,哪怕百官寒心,哪怕礼法崩塌,他亦要一意孤行,以皇权压尽人心,以独断镇尽风雨。
“退朝。”
帝王拂袖转身,龙袍翻飞,带起满殿寒风,决绝步入后殿,不留只言片语。
空旷的金銮殿,百官久久未动。
秋风穿殿而过,卷起满地寒凉,昔日清明朝堂的风骨气韵,今日彻底荡然无存。
自此,君臣生隙,天人永隔。
朝堂再无直言敢谏之臣,只剩俯首顺从、明哲保身之官。
皇城风雨,由帝王一人私心,彻底倾覆。
与此同时,京城市井长街。
晨风吹散薄雾,天光彻底大亮。
顾寻布衣立於巷口,静静听着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零星动静,听着百官叩阙、帝王震怒、老臣获罪的完整始末。
身旁市井百姓窃窃私语,满是唏嘘寒凉。
“老先生忠言直谏,反倒落罪,这世道,当真没了公道……”
“陛下这般独断,往后朝堂谁还敢说真话?”
“顾先生清白蒙冤,贤臣遭弃,老臣尽罪,大靖的天,怕是变了。”
众声嘈杂,皆是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