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沙还沾在衣摆上,南宫春水的脚步已踏入了西域的地界。这里没有戈壁的苍茫,没有江南的柔婉,只有连绵的绿洲与挂满枝头的葡萄,阳光洒下来,颗颗晶莹如紫晶,晃得人眼晕。
他依旧摇着那柄墨竹折扇,白衣上的尘土被西域的暖风轻轻拂去,只留下几分淡淡的沙痕。路过一片葡萄架时,他停下脚步,随手摘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他眯起眼,唇角勾着戏谑的笑:“这西域的葡萄,倒比江南的桃花酥更合我意。就是不知道,这酿出来的葡萄酒,有没有漠北的烈酒烈。”
正说着,不远处的葡萄庄园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老者的叹息与壮汉的蛮横呵斥。南宫春水本不爱凑这种热闹,却被那叹息里的无奈勾得挑了挑眉,迈着闲步走了过去。
庄园里,一个穿胡服的胖庄主正揪着个白发老者的衣领,唾沫横飞地骂道:“老东西!你租我的地种葡萄,今年收成不好,就想赖掉租金?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把你的葡萄藤全砍了!”
那老者是个中原人,背有些驼,脸上满是皱纹,眼眶泛红,哽咽着说:“庄主!今年天旱,葡萄减产,我实在拿不出租金啊!求您宽限几日,等我把葡萄卖了,一定把租金补上!”
“宽限?”胖庄主眼一瞪,抬手就要推搡老者,“我的地金贵得很,哪有功夫等你?今天要么交银子,要么砍葡萄藤!”
眼看老者就要被推倒在地,南宫春水手中折扇轻轻一扬,一股巧劲撞在胖庄主的手腕上。胖庄主只觉得手腕一麻,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回头一看,见是个白衣胜雪的中原公子,模样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顿时喝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南宫春水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折扇敲了敲掌心,唇角勾着戏谑的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庄主这么大个家业,欺负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未免也太丢西域豪杰的脸了吧?”
胖庄主见他衣着不凡,语气却轻佻,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他欠我租金!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欠租金?”南宫春水挑眉,目光扫过庄园里的葡萄架,只见大部分葡萄藤都有些蔫蔫的,显然是受了天旱影响,“今年天旱,颗粒无收的庄园不在少数,庄主非要赶尽杀绝,就不怕传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
胖庄主脸一沉,喝道:“我的名声用得着你管?少在这里多嘴,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收拾我?”南宫春水低笑出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胖庄主身后,折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庄主不妨试试,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扇子快。”
胖庄主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有一把利刃抵在那里,他顿时不敢动弹,脸上的蛮横瞬间变成了惊惧。周围的庄丁见状,纷纷举着锄头围了上来,却被南宫春水一个眼刀扫过,全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胖庄主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南宫春水。”南宫春水慢悠悠地绕回他面前,折扇敲了敲掌心,“不过是个路过的闲人,顺便来尝尝西域的葡萄。倒是庄主,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跟一个老者置气,怕是脑子被太阳晒糊涂了。”
胖庄主又气又怕,却不敢反驳,只能恨恨地说:“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南宫春水唇角的笑意愈发玩味,眼底的恶趣味尽显,“第一,给这位老丈赔个不是,天旱之年,宽限他半年租金。第二,我这刚到西域,就看你欺负人,坏了我品葡萄的心情,得请我喝顿最好的葡萄酒,再送我两筐最甜的葡萄。第三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老者,笑道:“老丈,你这葡萄虽受了天旱,却依旧清甜,不如我教你个法子,保准明年的葡萄产量翻倍,还能卖个好价钱。”
老者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多谢公子!若真能如此,老朽定当重谢!”
胖庄主被南宫春水的条件弄得没辙,只能咬着牙对老者说了句“对不起”,又忙不迭地吩咐庄丁去准备葡萄酒和葡萄。
没过多久,庄丁就端着一壶醇香的葡萄酒和两筐紫葡萄走了过来。南宫春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道:“这酒倒是不错,就是少了几分劲。庄主,下次酿酒时,不妨多发酵几日,口感会更醇厚。”
胖庄主连连点头,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南宫春水又拉着老者坐在葡萄架下,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无非是如何引水灌溉、如何改良土壤的小窍门。老者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南宫春水连连作揖:“公子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南宫春水摆了摆手,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过老丈,以后再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不必跟他客气,直接把我教你的法子说出来,他若是识相,自然不敢再为难你。”
老者连连应下,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胖庄主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憋屈得很,却只能陪笑着说:“南宫公子,酒也喝了,葡萄也送了,您看这事……”
“这事?”南宫春水挑眉,折扇往掌心一拍,“这事自然是算了。不过庄主,下次再敢欺负人,我可就不是只让你请喝酒这么简单了。”
胖庄主连忙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南宫春水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提起两筐葡萄,对着老者挥了挥手:“老丈,后会有期!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再来尝尝你的葡萄。”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衣的身影很快融入西域的暖阳中,脚步轻快,没有半分留恋。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回头,对着胖庄主挥了挥手,喊道:“庄主!记得多发酵几日葡萄酒!要是不好喝,我可是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胖庄主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者看着南宫春水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对着天空拱了拱手,嘴里喃喃道:“南宫公子,真是个活神仙啊!”
而南宫春水一路走,一路啃着葡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只觉得这西域的风光,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他想着,若是红衣看到这一幕,怕是又要瞪着他说“幼稚”,可他偏就喜欢这样随心所欲,逗弄些有趣的人和事,这才是他想要的逍遥江湖。
暖阳洒在他的白衣上,葡萄的清甜沾在他的唇角,他的脚步一路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