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春水一路悠哉游哉地往江南行去,不过半月功夫,便到了苏杭地界。此时江南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街,风一吹,就像下了场温柔的雪。他摇着折扇走在姑苏的石板街上,白衣沾了些花瓣,倒比枝头的桃花还要惹眼。
刚走到一家临河的茶肆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女子的哭腔和男人的呵斥。南宫春水本不爱管闲事,却被那哭腔里的委屈勾得停了脚,挑着眉往茶肆里瞥了眼,随即迈着闲步走了进去。
茶肆里,一个穿锦缎的胖掌柜正揪着个穿青布衣裙的小姑娘,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敢偷我茶肆的银子?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把你送官!”
那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脸涨得通红,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说:“我没有偷!是你收了客人的银子,自己塞到袖筒里,反倒赖我!”
胖掌柜眼一瞪,抬手就要打她,嘴里还骂着:“还敢嘴硬!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小姑娘脸上,南宫春水手中折扇轻轻一扬,一股巧劲撞在胖掌柜的手腕上。胖掌柜只觉得手腕一麻,巴掌硬生生停在半空,他回头一看,见是个白衣胜雪的公子,模样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顿时喝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南宫春水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折扇敲了敲掌心,唇角勾着戏谑的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柜的这么大个块头,欺负个小姑娘,未免也太丢江南男儿的脸了吧?”
胖掌柜见他衣着不凡,语气却轻佻,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她偷我银子!我教训她天经地义!”
“偷银子?”南宫春水挑眉,目光扫过胖掌柜鼓囊囊的袖筒,忽然伸手一拍,只听“叮铃”一声,几两碎银子从他袖筒里掉了出来,滚在地上。
胖掌柜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小姑娘见状,哭得更凶了,却也带着几分委屈的底气:“你看!我就说不是我偷的!”
南宫春水弯腰捡起银子,掂了掂,又塞回小姑娘手里,对着胖掌柜笑道:“掌柜的,你这记性可不太好,银子明明在自己袖子里,怎么就赖到人家小姑娘头上了?莫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在胖掌柜的痛处。胖掌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恨恨地说:“算我倒霉!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南宫春水故作惊讶,折扇往胖掌柜肩上一拍,“哪能就这么算了?你平白污蔑人家小姑娘,还差点动手打人,不得赔个不是?再说了,我这刚进茶肆,就看你欺负人,坏了我赏桃花的心情,是不是也得请我喝杯茶赔罪?”
胖掌柜被他这无赖的架势弄得没辙,只能咬着牙对小姑娘说了句“对不起”,又忙不迭地让伙计泡了壶最贵的碧螺春,端到南宫春水面前。
南宫春水拉着小姑娘坐在桌边,让她喝口茶压压惊,又拿起一块桌上的桃花酥递过去,笑道:“尝尝,这桃花酥甜而不腻,比莲心阁的桂花糕合我口味多了。”
小姑娘接过桃花酥,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公子”,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南宫春水喝了口茶,忽然看向胖掌柜,挑眉道:“掌柜的,你这茶泡得也太敷衍了,水温不够,茶叶也没泡开,怕是拿陈茶糊弄我吧?”
胖掌柜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赔着笑:“公子恕罪,小的这就重新泡一壶!”
说着,忙不迭地去后厨重新泡茶。南宫春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头对小姑娘道:“你看,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比他更无赖些。”
小姑娘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倒添了几分娇憨。她告诉南宫春水,自己是茶肆的伙计,家里穷,靠着在茶肆做工糊口,没想到今天被掌柜污蔑偷银子。
南宫春水听了,摸了摸下巴,眼底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小姑娘说:“这样,我教你个法子,保准以后这掌柜再也不敢欺负你。”
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听。南宫春水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姑娘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没过多久,胖掌柜端着新泡的茶过来,脸上堆着笑:“公子,您尝尝这壶茶,绝对是新茶,水温也刚好。”
南宫春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就在胖掌柜松了口气的时候,小姑娘忽然站起身,对着茶肆里的客人高声道:“各位客官,大家评评理!刚才掌柜污蔑我偷银子,还差点打我,现在虽然道了歉,可我心里实在委屈!要是以后掌柜再随便污蔑人,谁还敢来这茶肆做工,谁还敢来喝茶啊!”
她声音清亮,茶肆里的客人都纷纷看向胖掌柜,对着他指指点点。胖掌柜脸涨得发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对着小姑娘又是作揖又是道歉,还承诺以后给她涨工钱。
南宫春水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对着小姑娘挥了挥手:“小姑娘,后会有期!”
说完,他摇着折扇走出茶肆,脚步轻快地融入漫天的桃花里。胖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追上去。
走了没多远,南宫春水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那小姑娘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递给他:“公子,这是我自己做的桃花酥,谢谢您今天帮我。”
南宫春水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桃花酥做得小巧精致,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笑道:“味道不错,比茶肆里的好吃。行了,快回去吧,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照我教你的法子做。”
小姑娘点点头,又犹豫着道:“公子,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南宫春水。”他挥了挥折扇,转身继续往前走,“有缘的话,江湖再见。”
白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桃花深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桃花香。小姑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南宫春水无意间掉落的莲纹银铃碎片,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潇洒又有趣的名字。
而南宫春水一路走,一路吃着桃花酥,哼着小调,只觉得这江南的春光,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他想着,若是红衣看到这一幕,怕是又要瞪着他说“幼稚”,可他偏就喜欢这样随心所欲,逗弄些有趣的人和事,这才是他想要的逍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