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新程

“还好赶上了！”周明拍着胸口，迫不及待地拆开自己的包裹。

里面是件新做的棉袄，还有几包压缩饼干，最底下藏着个铁皮盒，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盒水果糖，比供销社的还多。

水果糖下面还有一叠钱，有分有毛有块的，看起来就不少。

“我妈太好了！”周明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眼睛笑成了月牙，“苏晨光，你快拆你的！”

苏晨光解开布包的绳子，里面是件深蓝色的棉夹袄，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了朵小小的梅花，和他帆布包上的补丁如出一辙。

李雅的手艺向来好，只是以前总忙着上班，很少做针线活。

夹袄下面是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二十斤粮票及六七块钱，还有张字条，是苏建国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天冷添衣，好好劳动。”

最底下是个小布包，里面裹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为人民服务”，笔杆锃亮，显然是新的。

苏晨光认出这是苏国富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原是想等他回城时送他，没想到现在寄来了。

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晨光摩挲着钢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曾挥斥方遒，见惯了金戈铁马，却从未想过，这世间最动人的，竟是这一针一线、一字一句的牵挂。

“家里寄了棉袄？”傅慎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不知何时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件棉夹袄上。

“嗯，我妈做的。”苏晨光把夹袄叠好，放进帆布包。

傅慎行点点头，没有说话的士兵重新发动卡车。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县城渐渐模糊，只剩下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晃动。

周明嚼着糖，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糖渣。

苏晨光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刚下乡那天，周明也是这样，对未来既忐忑又期待。

“他脚伤还没好，回去让他多歇两天。”傅慎行忽然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些。

“嗯。”苏晨光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雨景上。

雨点打在田埂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的青山被雾气笼罩，像幅水墨画。

“那个东风大队的知青，”傅慎行又说，“他要的柴油，我会让后勤送过去。”

苏晨光愣住了：“你听到了？”

“嗯。”傅慎行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动得平稳，“拖拉机是生产工具，不能耽误。”

苏晨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周明说的“傅营长路子广”。

原来这人看着冷硬，心里却装着这些细碎的事。

卡车在绵绵细雨中缓缓驶入红旗大队，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蜿蜒流淌。傅慎行把车稳稳停在知青点门口，身后的士兵利落地跳下车，帮他们把包裹搬下来。

"谢谢傅营长。"苏晨光抱着布包真诚道谢。

傅慎行摆摆手，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影上："明天把棉袄穿上，山里风大。"

话音未落，屋里已陆续走出好几个年轻人。

因为下雨，下午不用上工的知青们都聚在屋里。

"傅营长来了！"最活跃的林薇薇率先迎上来，身后跟着林小梅和其他几个知青。

他们有的拿着蓑衣，有的帮忙接过背篓。

灶房里探出李红梅的脑袋，一见到傅慎行，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般璀璨。

她一边走了出来，一边偷瞄着傅慎行挺拔的身姿。

夏雨涵怯生生地站在门边，手里攥着衣角，还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傅慎行，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看着这幅场景，苏晨光暗自感叹。

不愧是男主，走到哪里都能引发这样的骚动。

傅慎行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就转身上了车，士兵再次开着车离开了。

等大家把东西提到大堂，李红梅眼睛在他们的包裹上打转，“买到蓝布了吗？”

苏晨光把布包递给她：“供销社只有这两尺，你看看够不够。”

李红梅接过布，喜滋滋地摸着：“够了够了，做件褂子正好！”

夏雨涵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攥着衣角：“我的雪花膏……”

苏晨光从帆布包里拿出铁盒递给她：“还有货。”

夏雨涵接过雪花膏，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林小梅、张莉、林薇薇以及李强和王䜣这些没让带东西的知青也围了过来。

林小梅看着背篓里剩下的米面粮油调料等物，皱着眉头说：“这可不少呢，咱们得好好商量下怎么出钱。”

张莉点头附和：“是啊，这些东西可都是大家要用的，不能让带东西的人吃亏。”

李强挠了挠头：“要不咱们按人头平摊吧。”

王䜣摆摆手：“不行不行，有的人可能用得多，有的人用得少，这样不太公平。”

林薇薇想了想说：“那要不咱们按照预估的使用量来出钱，用得多的多出点，用得少的少出点。”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开始仔细盘算每样东西大概会被怎么用，各自该出多少钱。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终于达成了一个大家都满意的分配方案。

屋顶上的雨声似乎也变得轻柔了些，仿佛在为这场讨论伴奏。

回到自己的屋里后，苏晨光把棉夹袄晾在绳上，又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笔杆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让他觉得安心。

周明看到苏晨光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也得收拾一下，可他太困了，这雨实在催眠。

周明说了一声后，就去打热水准备简单洗漱一下。

苏晨光应了一声后，收拾完就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雨。

他忽然觉得，这红旗大队的日子，就像这雨，看似平淡，却在不知不觉中，滋润了心田。

他不再是那个困在小说里的炮灰，也不再是那个神元消散的南宫春水。

他是苏晨光，是沪市来的知青，是被家人牵挂着的儿子、弟弟，是在这片土地上，认真生活着的苏晨光。

雨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院子里的槐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等苏晨光洗完澡和晾晒完衣服回到屋里后，周明已经倒在炕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水果糖真甜”。

苏晨光躺在床上，听着周明均匀的呼吸声，忽然笑了。

或许，这就是东华说的“烟火气里的一粥一饭”。

平凡，却扎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笔尖的凉意让他无比清醒。

未来的路还长，但只要握着这沉甸甸的牵挂，再难的日子，也能走出滋味来。

窗外的槐树叶上还挂着雨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傅慎行那双藏着锋芒，却也藏着温柔的眼睛。

苏晨光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他知道，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