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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埂晨光

少白春水破碎虚空之旅

苏晨光用指尖按了按周明脚踝的淤青处,见他只是瑟缩了一下,便松了手:“后天的活计我跟队长说,你这脚得养利索。”

周明眼睛瞪得溜圆:“你替我去说?队长不得骂死我?”

“就说我要去县里买农具配件,你跟着搭个伴。”苏晨光起身时顺手将沾了草药汁的布条扔进竹篓,“他知道你脚伤没好,不会为难的。”

周明这才笑起来,扒着缸沿直点头:“还是你有法子!对了,你说傅营长会不会也去县里?要是能搭他们部队的车……”

“别想太多。”苏晨光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先垫垫,我去灶房烧点热水。”

灶房在知青点东头,三间土坯房连在一起,烟囱里还飘着淡淡的青烟。

李红梅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见苏晨光进来,手里的柴火“啪”地掉在地上。

“苏知青,找啥呢?”她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眼眶红得像兔子。

苏晨光没看她,径直拿起墙角的水壶:“烧点水。”

“傅营长是不是对你很特殊啊?”李红梅突然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围裙上还沾着鸡蛋壳,“他凭啥给你夹菜?凭啥对你另眼相看?”

苏晨光掀开壶盖往里看,壶底结着层厚厚的水垢:“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李红梅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刚来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谁搭理你?现在傅营长多看你两眼,你就装清高了?我告诉你,傅营长是解放军,是英雄,你配不上他!”

苏晨光合上壶盖,转身往外走。经过李红梅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想推他,却被他轻飘飘地避开。

“我不觉得我会选择一个男同志当我的同行伴侣,而且我对他没兴趣。”苏晨光的声音很淡,“你要是喜欢,自己去争取。”

李红梅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映得她脸上的泪珠亮晶晶的。

苏晨光提着水壶回到周明住处时,见他正对着窗台上的槐树叶发呆。

那片叶子是他早上塞在竹篓里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周明捡了出来。

“这叶子有啥好看的?”苏晨光往缸里舀了些水,倒进水壶。

周明转过头,神秘兮兮地说:“你没发现吗?傅营长今天看你的时候,眼神跟看这叶子似的,直勾勾的。”

苏晨光没接话,将水壶放在火塘边的三脚架上。

火塘里的炭火还没熄,添了些柴进去,很快就燃起了火苗。

“对了,”周明忽然想起件事,“下午拌土的时候,我听见那两个士兵说,傅营长以前是侦察兵,立过三等功呢。就是性子冷,营里的女兵都怕他。”

苏晨光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明急了,“他要是能帮咱们在公社说句话,说不定咱们能早点回城呢!”

苏晨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苗。

他想起傅慎行今天翻地时的样子,锄头落下的角度又准又狠,却总能避开土里的石子,像极了当年在冰狱山时,自己用剑劈开冰棱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傅慎行的士兵果然拉来了两车稻草,还雇了辆牛车,装着满满两车河泥。

王队长带着社员们早早地在西坡等着,见了傅慎行,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菊花。

“傅营长真是说到做到啊!”王队长搓着手,“我已经让妇女们把稻草铡碎了,就等您发话了。”

傅慎行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田埂边的苏晨光身上。

他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开始吧。”傅慎行说。

社员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把稻草灰往土里撒,有的用锄头把河泥和土块拌匀。

苏晨光和傅慎行负责把拌好的土摊平,两人的动作依旧很默契。

傅慎行的大手摊开土块时,总能刚好留出空隙,让苏晨光把草木灰均匀地撒进去。

苏晨光撒灰的动作很轻,灰粉落在土里,像给黑褐色的土地盖了层薄薄的雪。

“你好像很会用巧劲。”傅慎行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握着木锨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节很细,握着锨柄的样子却很稳,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

苏晨光笑了笑:“以前在家干过农活。”

他没说这是当年在昆仑山采药时练的功夫,能用三根手指捏起悬崖上的灵芝,何况是摊这点土。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田埂边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是个小孩在玩闹时不小心踩空了,眼看就要掉进旁边的水沟里。

傅慎行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孩拉了回来。

可他自己却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刚拌好的泥土里。

苏晨光伸手一拉,刚好抓住他的胳膊。

傅慎行的胳膊很结实,肌肉硬得像块石头,苏晨光只觉得手心一阵发烫。

“谢谢。”傅慎行站稳后,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那只手还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苏晨光连忙收回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没事。”

旁边的社员们都看呆了,王队长笑着打圆场:“傅营长真是心善,这孩子是二柱子家的,淘得很。”

傅慎行没说话,只是往水沟里看了一眼。

沟里的水很浑浊,漂着些枯草和落叶,刚才要是摔进去,肯定会沾满一身泥。

“让孩子们都离远点。”傅慎行对王队长说。

王队长连忙应着,吆喝着让妇女们把孩子都领走了。

田埂上又恢复了忙碌,只是大家看苏晨光和傅慎行的眼神,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中午歇工时,傅慎行的士兵送来几袋压缩饼干。

傅慎行拿了两袋递给苏晨光:“垫垫肚子。”

苏晨光没接:“我带了窝窝头。”

“拿着。”傅慎行把饼干塞进他手里,“下午还有得忙。”

饼干袋上印着“军用压缩饼干”的字样,硬得像块石头。

苏晨光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淡淡的麦香在舌尖散开。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傅慎行坐在他身边,也拿的起一块饼干。

“没什么好说的。”苏晨光看着远处的山坡,坡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傅慎行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的活计比上午更累,要把拌好的土平整好,还要在地里挖排水沟。

苏晨光挖沟的时候,傅慎行总在旁边帮他扶着锄头,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像有电流划过。

收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把西坡的土地染成了金黄色。

傅慎行的士兵开始收拾工具,王队长拉着傅慎行的手,非要留他吃饭。

“不了,营里还有事。”傅慎行看了眼苏晨光,“明天我让士兵送些种子来,种秋菜正好。”

王队长喜出望外:“真是太谢谢傅营长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菜种好!”

傅慎行点点头,转身往坡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