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诺特,我希望你的长辈会教导你最基础的礼仪,这里是霍格沃兹,不是你的庄园。”
德拉科并没有直接指出你们之间的距离过近,可他眼里冰冷粘稠的底色几乎要刺破彼此之间装模作样的和谐,他甚至叫了西奥多的全名,但德拉科也还没恶毒到要用母亲两个字。
他们总是一起,但这不代表着三个人就能够互相容忍彼此的乖张,特别是德拉科,他往往不会收敛自己的傲慢,斯莱特林的所有人都不会主动沾惹这个小霸王,西奥多平时也并不会在乎。
“自然。”西奥多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生气了,你能够清晰感知到,甚至是愤怒。
布雷斯明白德拉科到底说了些什么,西奥多早就孤身一人了,他没有家人,独有一个空旷的诺特庄园,蜂拥而至的亲戚,以及疯狂的家养小精灵,他的母亲在他得到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之前就早早去世了。
这句话对于西奥多来说,是怜悯,是讽刺,甚至侮辱。
布雷斯看时机不对,一下子就把你扯了出来,他知道你不太了解这些别扭的内情,要等西奥多自己说出口比登天还难。
他指指那两个气氛不太对劲的人“你觉得呢?”你没有停顿“毫无疑问,糟糕透了。”你们都在为这场不必要的争吵头疼,偏偏还说不出对错。
“马尔福。”西奥多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一丁点,只在布雷斯拉动你的时候还侧了侧肩膀让你。
“我曾经觉得你只是盛气凌人,现在看来,只剩下愚蠢。”少年显然不想和自己认为无药可救的人相处一室,他没有给对方一个反应的时间“我原话奉回。”说完西奥多就推动了一把车门。
他甚至没再看你。
你伸出去的手只摸到了西奥多的衣摆,你对着不服气的德拉科皱眉,叹气,转头就追了过去“等等!”
“疯子。”布雷斯暗骂一句。
他把视线投给难得沉默的德拉科,那人却只是暼了布雷斯一眼,又低下头百般无聊地摩挲着书脊,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车要开了。”西奥多没有阻止你和他并肩同行,看起来不把任何事物放进眼里的表情实则却在放空,他凭借身高优势很容易就能看到车窗外的高山和悬崖。
这是一条无比颠簸的上坡路。
“德…”他转身,望向你“如果要和我提他,就离开,或者保持安静。”西奥多罕见地让你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实际上他现在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你们沉默着找到了车厢,西奥多叹了口气“抱歉。”他在愧疚,甚至还多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别难过。”你扯住了西奥多的手,他忽然觉得不是任何人的错,忽然觉得不甘心,忽然想要诉苦,他像是得到了酒水的野兽,一点就足够醉。
于是西奥多低头静静看着你,他的视线凝聚在你的脸上“为什么要难过?”
你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只靠着本能看出了一点端倪“或许是因为德拉科的话?”
西奥多笑了,他的笑让你无所适从,斯莱特林的高岭之花对着你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这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聪明的女孩。”
“我认为他侮辱了我的母亲,这太脆弱了不是吗?”他把自己不堪重负的一面留在了你们独处的这一刻,哪怕面上依旧冷淡,西奥多的眼里却多了些许迷茫。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是你呢?西奥多不敢笃定,他自卑惯了,怎么就单单要在你这里证明自己那点骄傲。
“你并不缺乏勇气。”
“别担心。”
西奥多从未这么想过,毕竟他如此了解自己那颗一点伤口就会破碎的心脏,成片的血肉一扯就会全盘崩溃。
他说,我很痛苦。
“什么?”你没听清楚男孩接近于呢喃的话语,只是疑惑不解,西奥多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很轻易替你挡住了门口忽然传来的冷气。
“怎么回事?”你望着车门上弥漫起来的薄冰周末,骤然降低的温度让你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长袍,西奥多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的指尖抵上自己的袍子。
你被忽然凑近的温度吓了一跳“其实不用的。”你本想拒绝,可是男孩不容置疑地为你搭上了自己的外套,自己仅仅一身白衬衣。
“是摄魂怪,布莱克越狱以后阿兹卡班就派出了摄魂怪来为霍格沃兹做防守,等它离开就好。”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所以请不要害怕。
哪怕西奥多一直强调自己的狼狈,在此刻却也表现得像个格兰芬多。
你在听到摄魂怪三个字的时候就止不住身上的颤抖了,要知道埃里森笔记里艾瑞斯这辈子最怕的三样东西排行榜里摄魂怪就排第一个,曾经恐惧总能让你崩溃。
你们在车厢的最角落里,西奥多拍着你的肩膀,而你一直往他身边蹭,你们几乎要成为拥抱的姿势“想些别的,艾瑞斯,我在这里。”
西奥多叹了口气,他微微颔首,生怕下巴碰到了你的头顶,心里居然也慌乱到甚至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心软,捏着魔杖挥了挥,完美的无声咒被一个三年级施展了出来,西奥多想着可以转移你的注意力,好解放自己浑身僵硬的躯体。
你来不及阻止,只是压低了嗓音“这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不会。”他可以用忽略咒,虽然抵抗不了多久,倒也足够了。
当你戳破了遮挡视线的气泡,刺眼的光线一瞬间随着咒语变得柔和。
你愣住,只是伸手摸了摸空中透明的如同玻璃球的泡泡,你看到记忆,看到了你在魁地奇场上独自打球,看到你坐在台阶上,看到你在圣诞夜的礼堂里转圈。
“那些糖是你给的?”你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每次疲惫到了顶峰都能够恰到好处地得到各种帮助,是西奥多。
你们的行程高度重合,难免会碰到对方,可你没想到西奥多却也这么关注自己。
“不会过敏。”他知道你对某些糖粉过敏,特意询问了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经营者安布罗修·弗鲁姆如何购买到特制的糖果,你知道,不然也不会全都吃进嘴里了。
不过你倒是很惊讶斯内普教授不但破例给了他去霍格沃德的条子,还听信了西奥多找人的借口。
可惜后来斯内普在阿不福思这个脾气怪癖的老头嘴里才听到了一点风声,破天荒地扣了斯莱特林五分,外加一个周紧闭,对待总是得O的好学生他总会手下留情许多,哪像你和布雷斯,光论文没写就是半个月。
“只是为了买糖为什么要去霍格沃德村?普通的店铺里也可以了啊…”吃都吃了你也不能说不应该去买的话,只觉得有些莫名不好意思。
“那会好吃很多。”虽然他没吃过。
你哑然失笑。
其实西奥多不是冷漠的人,他恰好只找到了一个人来切合自己,可是他又觉得不对,少年垂下轻飘飘的眼神,摄魂怪经过带来的冷气一点点凝结成玻璃上的雾。
你笑了,全然忘记了外面的摄魂怪,眼前的少年就占据了所有思绪“我该说谢谢吗?”你开玩笑似地询问。
没想到西奥多却认真了“这只是一个咒语或耽误几秒钟的事,你不需要感激,就算我给你月亮,哪怕是任何值钱珍贵的东西,也不用。”
“不需要回应。”
这是他自愿给予的,他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或是厌恶,他没有在乎你的想法就送出去的东西,既然是自己情愿,为什么还要要求一句堂皇的感谢?西奥多往往在这些方面格外执拗。
这让西奥多有了选择,他可以在养出了无数荒谬信念的土地上为你开出最真实的生命之花,他不再是压抑沉闷的诺特,偶尔也会讨某人欢心。
而你却在想,他为什么会说那么多?因为摄魂怪还是因为你?
忽然的吱嘎声打破了你们的交流。
你被吓得将自己都蜷缩在了他身边,不断靠近西奥多,可是你分明害怕极了还要嘴硬“我不害怕,你也别怕,西奥多。”
其实你并不在乎自己的心情,就像现在,哪怕你的唇已经被冻得青紫,还不忘记伸出颤抖的一只手扯住少年的袖口,冰冷的肌肤互相接触,你祈求给予对方一点温度。
“冷吗?”
于是他思考了一瞬,只是摇头,却又自以为是地认为你不是在问自己冷不冷,再给予自己另一个肯定的答案。
也许是西奥多幸运地为破碎的人生找到了另一半灵魂。
“你可以看着我,艾瑞斯。”
“你去参加宴会了对吗?大本钟的那条湖旁边,我看到你了,那里都是麻瓜,但是你在跳舞。”西奥多沉稳的声色一点点流入你的耳膜,带着如同胶带唱片古老的质感,他用陈述的语气把疑问说了出来。
他通常不会去那么人多的地方,那里吵闹又拥挤,英国的年轻麻瓜女性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在桥上看风景,艺术家把桥下的地盘划为自己的,一切都是麻瓜的不可理喻的浪漫。
街头的大提琴曲在悠扬的调子里被谱写,而少女手里提着一双惹眼的红色高跟鞋,踩在鹅卵石的上方,她喝酒了,脸色酡红,还带着惹眼灿烂的笑容,红裙在凌乱的舞步下飘逸。
可放眼望去,触不可及。
你还是未成年,不应该喝酒,西奥多只是这么想。
他从桥上看你就什么也思考不了,他也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来,只是令人惊讶,长年多雨,阴冷潮湿的大不列颠长出了一朵来自法兰西的花。
所以西奥多真正想说的是。
那里都是旁人,我只看到了你。
“很漂亮。”他把一切都寄托在眼里,如同大海般的眸色总是为你掀起波澜,西奥多喜欢你的头发,热烈到让他把海水都煮沸。
西奥多也喜欢脆弱,喜欢你无比坦诚的怯懦。
很幸运,你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晶莹剔透的眼眸闪烁。
“我以为你不会去。”毕竟你写信邀请他们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被接受,你知道像诺特和马尔福这种姓氏的人总是会被束缚,他们没办法轻易答应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且被巫师们排斥的地方。
德拉科写信想让你也不去,他却说: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所以你任何愚蠢的行为我都不会制止,但希望你…算了,我会送你一双鞋子,我相信那一定很合适,毕竟我是个马尔福。”
你的母亲拥有世界上最慈爱的心,于是亲自送你去找了麻瓜地区的朋友,那家的小女孩带你们去过了一个最疯狂的麻瓜节日。
哈利他们倒是欣然接受了,甚至陪你去买了几大口袋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事实上,我一直都在。”
这也是他在那里想到要送给你的礼物,为了回报当初你送给他的漫天飞舞的鲜花,虽然被摄魂怪打断了正常的计划,但西奥多并不在乎这个,他只觉得现在应该这么做。
他想,所以请向前迈出那一步吧,西奥多,所以不要让等待折磨人,去爱,去追寻自由,去渴望,去抓住蝴蝶。
他的手还在不断顺着背脊轻抚来安抚你,一边还得不停转移你的注意力“他过去了。”
其实没有,西奥多看着那双诡异的黑色手指就这么贴在门上,摄魂怪是阿兹卡班的守护者,他们吸食快乐和灵魂,让罪犯无处遁形,可此刻西奥多才意识到他们的可怕。
“别害怕死亡。”
“抱紧我就行。”
西奥多捏着魔杖的手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自己施展不出来守护神咒,他知道自己早就忘记了过去快乐的记忆,所以他在努力,在努力记住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守护神会是什么动物,他在期待对方也许拥有柔顺的皮毛,碧绿色的眼睛,最好能够有一条天生好动的尾巴,能够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给予他刺痛和温柔。
但斯莱特林很少能够施展出守护神咒,他也从未成功。
你把埋在少年胸口的脑袋抬起来,语气闷闷的“西奥多,你骗我。”
但你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幸运,西奥多已经做了很多,他总能在适宜的时间提出一个又一个话题,又恰好让你感兴趣,你不得不认为对方是个天生的话术家。
可是你却没想到西奥多又闷声笑了出来,他用手捂住了你望向门口的眼睛,你们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态拥抱在一起,你甚至能感受到他笑时胸膛的震动。
“那我会为此感到抱歉。”
车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像是稻草堆摩擦的噪音,听起来让人烦躁不适,西奥多的呼吸依旧平坦,顺着你的恐惧慢慢变得幽长。
摄魂怪像是在水里泡烂了以后的烂海苔,披着斗篷,浑身漆黑,它根本没有五官,只是阴森到像是一道漩涡,它细长尖锐的指甲几乎要贴近西奥多的额头。
他原本已经决定好克服自己对守护神咒的抵触了,原本已经想要和对方殊死搏斗,可西奥多更加疑惑,你比他决绝。
“Expecto Patronum.”
那是一只黑天鹅,高贵优雅,它翩翩起舞,挥动宽长的翅膀起飞,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十分漂亮,颈修长又挺拔,身体上流畅的线条带着充满力量的美感。
西奥多有一瞬间的失神,每个人对自己的守护神都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在高大的摄魂怪被这个小姑娘刁难跑后,你满脸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庇护神,他却忽然看向你。
是你的黑天鹅,也是你忠贞不渝的爱情鸟。
他的魔杖顶端闪烁了刹那,西奥多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沉默原来也震耳欲聋,他听得到彼此最剧烈的心跳声。
西奥多意识到自己快乐的记忆如此单一贫瘠,沉默的庄园,冷漠的人群,以及被自己疯狂汲取的书籍,他被迫成为离群索居的水手,望着一望无际的波涛汹涌。
他忽然好奇,你施展出守护神咒的那一刻在想什么?请允许他奢望那里面会有西奥多吗?
“西奥多,这是我第一次施展出守护神咒。”你急迫地想要朝少年分享自己满心的欢喜,蓝色的波浪在指尖荡漾,你失礼地扯了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守护神头上。
“我会叫她苔丝。”
“你是上帝的礼物,西奥多,苔丝也是。”
苔丝是个羞怯内敛的小姑娘,而西奥多沉稳优秀,你以这个意思相近的姓名为独属于自己的黑天鹅署名,与西奥多息息相关。
当诺特夫人将西奥多这个名字给予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当年女人在预言中的看到了什么。
他会非常保守,对自己的事情保持沉默,因此人们感到很难理解他,他会感到孤独,喜欢阅读,擅长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会独陷困境,无人问津。
可从没人告诉他,母亲将他视为梅林给予的礼物,那个时常叹气望着他沉默的女人原来也有着那点不足挂齿的母爱。
他根本没办法摸到这只黑天鹅,可是西奥多还是放轻了极度,呼吸几乎停止,但愿他触碰到那点冰凉的波光,就像是在连接你们伤痕累累的灵魂。
原来霍格沃兹不止带给了西奥多知识,它也为他带来了疯狂的希翼。
也许邓布利多是对的。
他在此刻看到了你们巨大的沟壑之间的一座桥梁。
而你看到西奥多真诚的笑意,松了口气,其实你知道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也能全身而退,西奥多的魔咒早就远远强大于三年级的学生,但他在颤抖。
西奥多也在因为悲伤痛苦。
子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