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不见了。

你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安分，特别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你去干嘛？这么晚了。”贝塔隔着帘子起身望向你，看你搭上外套要往外面跑，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脸不赞同。

“散心，一起吗？”你知道对方什么都好，就是懒，不过她倒是聪明过来了，哼哼几声“我知道你要去找那个奇怪的日记本。”

“如果明天早上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教授了。”

“注意安全。”这回是真心的。

霍格沃兹的夜晚毫无疑问是安静的，墙壁上的挂画里所有人物都在呼呼大睡，你只能把魔杖降低，尽量不扰乱秩序，你沿着楼梯一步步走，视线集中在地面。

这倒是你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霍格沃兹的每个角落，有些地方积灰了，在原本暗色的柱子旁边落下了一层薄纱，但能看到的地方就亮得发光。

地毯上的花纹是古朴的，还带点华丽，那些哥特风的窗口微掩，你很轻易就能看到外面高挂的明月，这确实很符合霍格沃兹屹立在几大魔法学校中的名号，神秘强大。

你准备直接去昨天和金妮约定的地方，图书馆的角落，如果里德尔没有从中作梗，虽然几率不大。

听到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你赶紧往旁边躲，没想到那个缝隙根本不够大，你藏了和没藏一样，现在你只能期待不是费尔奇了。

有节奏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近乎完全贴合的每一个步子都显得一丝不苟。

韦斯莱家族的红头发，戴一副眼镜，服饰整洁，满脸都是正经，只是看到你的时候稍微惊讶了一下，你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完了。

毕竟这是罗恩认为“一个笑话哪怕只穿着多比的茶壶保暖套，几乎是光着身子在他面前跳舞，他也认不出来”的哥哥。

莫丽觉得珀西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但是乔治弗雷德总是在你面前说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不过你不熟悉对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性格。

他应该不是格兰芬多的级长，起码在二年级现在不是，因为你和哈利夜游的时候就被真正的级长抓到过，但看在哈利格兰芬多院袍的份上饶了你们一命。

你刚想撒腿就跑。

“站住。”是想象中古板冷漠的嗓音，甚至更加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做程序设计的动作，你又不傻，让你不跑就不跑啊。

“我知道你是赫奇帕奇的学生。”

你确实不能跑了。

你像是定在了原地，反正也是扣分，你还不如放轻松，于是转身，对着珀西讪讪一笑，对方手里提着油灯，胸口大大的级长勋章都快把你眼睛闪瞎了。

珀西似乎知道你在想什么“下学期就会是我。”他几乎是自傲地脱口而出，哪怕只是现在的级长没空，让他替几天巡查。

他也没多说什么，实际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珀西和你不熟，但他也知道你和他那些弟弟们格外亲密，瘦高瘦高的少年拧着眉头，似乎很难做。

“你应该在宿舍里面。”珀西不愿意随便管别人的事情，可偏偏莫丽让他照顾弟弟们，甚至还说了你的名字，于是语气里带了点烦躁。

“快点走，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你扶额，那为什么要让你停下来，不过你依旧没多想“谢谢！”转身就跑出去老远，甚至没什么遮掩自己，也没有让珀西反应过来，你其实走的是回寝室的反方向。

因为慌张你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皮鞋踏着地板的哒哒声让人有些不安，路上寂静无比，只有你魔杖上发出的光能够照亮一处。

墙壁上面酣睡的挂画有几个被你吵醒了，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熄灯，你抱歉地将魔杖挪开，放在手心。

你的视线从书架的顶端到角落，一点点排查，很可惜，运气也没有眷顾你，一连串的失望后你几乎已经想要离开了。

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嘶嘶声在指引方向，冰冷粘稠的感觉几乎要爬上你的骨髓，你浑身抖了抖，下意识不想跟着走动，脚底就和粘在地板了一样。

你可不想再被钻心咒威胁了，但金妮现在似乎更危险，你决定冒个险，相信一次本能。

“到底想干什么啊？”看着熟悉的女盥洗室，你有些头疼，潮湿阴暗的地方往往没办法让你产生什么好感，特别在你知道这里还有密室以后。

按照常理来说哭泣的桃金娘应该这个时候就把你赶出去了，没想到对方却窝在角落里抽噎，有些夸张地浑身发抖，幽灵特有的蓝色光在边缘隐隐约约有些消散了。

“你也来伤害我了吗？”她的声音总是高得刺耳，望着你的时候你才发现桃金娘的眼镜也碎了一点，恐惧感让她不停地上窜下跳。

由于她平时都是一惊一乍的模样，其实好多学生都不待见这个停留的灵魂，她总是很孤独，几十年都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徘徊。

你轻声细语“有人来过了对吗？”

“对！是他！他一定会杀了所有人！”桃金娘止不住泪水，哭得要把盥洗室都淹没了，你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不耐烦，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你注意到墙面打开了，那是密室的门。

“这里不欢迎低年级的学生！”你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尖锐的声音实在是算不上好听，桃金娘苍白到吓人的脸就这么直接漂到你面前。

桃金娘想把你赶出去，虽然她怎么不喜欢你，但还是不想让你就这么死去，不过看你坚持，她也就放弃了，毕竟她自己也是个鬼魂。

她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你一眼，或许带着同情，穿过马桶就消失在了盥洗室。

哒哒…哒。

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入口处回荡，你越走越急促，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跑的，一时间火焰的光芒打在脸上，你不适应地眨眨眼睛。

昏暗的密室里面修建得很好，甚至还有蛇身神像在墙壁两边，显得这里格外阴森，你不喜欢这里的潮湿，把视线降低。

有人。

是金妮。

你寻找的金妮就躺在冰冷的地上，还穿着院袍，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伤口，在你能够看到的地方都是完好无损，可滔天的慌张却还是弥漫开来。

害怕，恐惧，无所适从，失去，每一个都能打破一个人的所有。

你上前跪在她旁边，伸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甚至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在确保了对方还有呼吸以后勉强开始打量四周。

“她没事。”里德尔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你莫名可笑，为了一个韦斯莱，你就能孤身一人跑到这里，他不明白你是蠢还是焦急冲昏了头脑。

你调整好呼吸，把袍子垫在金妮的头下，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你伤害她，欺骗她，蛊惑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很得意吗？”你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扯出他的罪证，你不害怕对方气急败坏会做出什么行动，你明白里德尔的虚张声势。

“你很聪明。”他无视了你的气愤。

“金妮韦斯莱可以安然无恙，只需要你和她调个位置。”里德尔不带任何蛊惑，只是用血红的，没有起伏的眼睛盯着你。

你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这样，还有贝塔的话在身后支撑自己，你只期待自己能撑到明天早上。

实际上里德尔并没有杀你的念头。

你没有急着解决这一切，荒谬，不可置信，以及谎言，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你这是个陷阱，里德尔知道你不笨，甚至明白你的警惕。

所以他在想些什么？

用一个摆在面前的阴谋来换取信任，他当你是个傻子，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戏弄你，让你带着满心赴死的决心以后再来嘲笑你。

邓布利多让你接受自己必须带着日记本的现实，你试着告诉自己里德尔并没有完全站在自己的对岸，于是你的愤怒都无处安放，每天看着自己仇人微笑。

埃里森的死你没算在这个带点傲气的少年身上，用了大半学期的时间来疏导自己，你终于认为事事都有头，起码你应该杀死那个还活着的伏地魔，而不是他。

可是他竟然依旧把生命当成玩笑。

或许你低估了利益，低估了欲望。

“可以。”你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神却时刻放在昏迷的金妮身上，那明晃晃的重视让里德尔都愣了两三秒，虽然随即而来的是嘲弄。

祭品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你身上有和他同源的魔力波动，里德尔从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玩笑，所以说只是为了满足一点过分的恶趣味。

但他讨厌看到你漂亮，正直，有所依靠，他仿佛觉得你就应该落魄潦倒，直到只能求助于自己。

里德尔很擅长伪装，不然也不会在高年级的时候把所有人都骗了个团团转，所以说他可以让你认为自己高尚，也可以让你觉得他卑鄙，不过刹那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很罕见地没有隐藏自己惹人厌恶的本性，反而漠视着你和金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突兀感让你觉得里德尔不属于霍格沃兹，他应该在一个孤儿院里，手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

你晃了晃脑袋，不再理会那些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以及记忆里那个很明显比眼前人小一号的身影，你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那你准备怎么做？”这句话竟然让里德尔觉得你仿佛是他的同伙，他能看出来，你分明是假的，是一个偏偏完美无瑕的空壳。

不在乎自己是否死亡，却时刻担心别人，你身上有一种要拥抱路过的所有人的病，一种极端的舍己主义，里德尔的推理从没错过，于是他觉得能够留下你。

你从未剖析自己，于是并不知道里德尔看透了一些糟糕的内里。

既然问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他就不介意满足你的好奇心“恶人做的事我会一样不剩地送给那些混血和麻瓜。”

“懂了吗？”他像是在威胁你，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让你觉得窒息，实际上里德尔很少这么坦白地告诉别人自己那些疯狂的想法，起码在十六岁的时候他还未真正杀过一个人。

“哪怕是我，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也能做到这些。”里德尔自然不是在提醒你需要注意什么，他只是单纯的自傲。

而里德尔的重音落在了那个人的名字上面，生涩的语气里面似乎并不像是在对待分割灵魂来制造他的主人，反而是在对待一个鸠占鹊巢的敌人。

他有最强大的法力和最智慧的头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生命奉献自己？

伏地魔什么都算得到，但他却也没想到自己的自私自利早就生根，哪怕是对上自己，里德尔也照样能够为了满足私心充当背叛者甚至杀人凶手。

里德尔完全能够维持住自己表面的冷静，甚至带着英国人特有的贵气，说实在的，姓马尔福的人或许也没有他那种强烈的上位者的气息，哪怕是这个古老的巫师纯血家族。

“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不感兴趣，但如果是在霍格沃兹，就不行。”你一字一句地把话掰开了说，你会用一切来控制彼此。

毕竟中国有一句古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拥有美好的品质，却没有相匹配的天才能力，里德尔虚伪地感到惋惜，或许有，但只剩仁慈。

“你会理解的，为了霍格沃兹。”他看着金妮手上磨损严重的日记本，对着你勾唇，他也才明白，你们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鸢尾（52）：极端的舍己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