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春天,张瑞朴接到调令,让他去厦门。
这是个摆脱银河的好机会。
银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晚上不再回自己的小房间,而是抱着斧头缩在他炕前的脚踏上。
可张家人是没有心的。
出发这天早上,张瑞朴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到马车上,回头对上抱着斧头的银河。
她今天的头发也是他扎的。
红头绳上还串了珍珠,最下头坠着三颗金铃铛,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娃娃看着他:“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后来的张瑞朴自己都想不清楚,那天早上他的手怎么能伸得那么快。
只是刚对上银河黑葡萄似的眼睛,他就蹲下身朝她张开手臂。
银河垂着的眼睛立马亮起来,眉毛飞起,像小炮弹似的扑进张瑞朴的怀里:“爹!”
她的腿来回晃,嘴巴也不停喊:“爹!爹!爹!”
“成了成了成了。”张瑞朴年纪轻轻的差点儿被这小牛犊子把腰给晃断。
两人花了半个时辰重新收拾好行李,坐上南下的马车。
银河朝站在门口羡慕她可以出远门的小张们做鬼脸:“我要跟我爹去厦门了!羡慕吧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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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朴的后悔来自一个时辰后。
银河:“爹!这是什么?”
张瑞朴看了眼:“牛粪。”
银河哎噫一声,又指着树上的鸟儿问:“爹,这是什么鸟?”
张瑞朴又看了眼:“北长尾山雀。”
银河捧着下巴:“好可爱,爹,我想要这个!”
张瑞朴把她脸掰回来:“你看我像不像山雀!”
银河伸出肉乎乎的手捧着张瑞朴的脸,认认真真看完后摇头:“爹,北长尾山雀比你可爱多啦!”
张瑞朴威胁她:“信不信我把你送回去!”
说完,他就遭受重击,脖子都差点儿被银河的大力勒断。
小胖丫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爹,我不要那胖山雀了,你别不要我。”
那时的张瑞朴说不出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酸酸的,涨涨的,又愧疚。
他大掌落在小胖丫的背上轻拍,过年前新做的棉袄松松软软,把小胖丫也变成新蒸的白馒头。
“不会不要你。”
“嘻嘻~”
张瑞朴:“???”
他把人拔下来一看,好家伙,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到眼睛和鼻子泛着红。
胖丫刚刚真的伤心了,只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又开心起来而已。
小孩子还太小,力气长了脑袋没长,不知道大人是很坏的。
说话不算话算什么?
要是心狠点,把人掐死扔半路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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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溜溜达达来到京城,张瑞朴带着银河好好逛了几天。
没见识的乡下小胖妞进城,眼睛都在放光,却没有张口要任何东西,只是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张瑞朴知道她还是吓着了。
张家人,别的没有,钱身上是不缺的。
他把银河看得久的小玩意买下来,装了整整两个大箱子。
接着,父女俩搭乘商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到杭州,又在杭州玩了半个月。
银河蹲在西湖边不肯走:“再待几天吧爹爹,再待几天吧!”
西湖,江南,小桥流水,是东北人诱捕器。
胖丫又知道要东西了,张瑞朴满意点头,于是他们在杭州逗留了两个月。
70天的路程被他们走了整整半年才到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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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贼!哪里跑!”
“啊——”
正在写回忆录的张瑞朴推开窗,看到和几十年前的银河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胖丫头,没好气地挥手:
“去去!爷爷写东西呢!让你爹带你去后头玩去!”
张海盐抱起胖丫,顶在脑袋上:“走喽!”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