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佛哈特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斜射进来,细长的金色光束打在侍女手中的铜盆上,泛起一圈温润的光晕。奥罗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被子滑落到腰间,她揉了揉眼睛,嗓音略显沙哑,“伊洛文?安柏琳呢?”
“她在楼下帮您整理行李。”侍女低声答道,语气不急不缓。她比安柏琳年长几岁,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手背上的老茧微微鼓起,显然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奥罗拉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换上军装。紧身皮裤贴合着她修长的双腿,外侧的匕首套与枪套在她移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却不刺耳。宽大的皮衣披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某种未驯服的野兽的毛皮。脚上的长靴缀满了金灿灿的链条,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她的存在。尽管这一身装扮看起来更像炫耀而非战斗,但奥罗拉清楚得很,此行并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安德里亚家族仅存的血脉。
她心底的情绪复杂难明,既有对那个从未谋面的亲人的渴望依恋,又夹杂着一股隐隐的忐忑不安,像是站在悬崖边,既期待又害怕失足坠落。
当奥罗拉走进大厅时,安柏琳正提着一个镶金边的箱子,双手因长时间负重而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右手的一道旧伤疤在寒冷中冻得发紫,显得格外刺目。听到脚步声,她慌忙低下头,屈膝行礼,“夫人……”
“啧,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奥罗拉皱眉,随手将一盒榄香脂丢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嫌弃,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
“谢、谢谢……”安柏琳接过药膏,眼圈忽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三个月来,她从一名尊贵的贵族小姐沦为寄人篱下的仆从,经历的委屈和冷眼如今全都化作了无声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袖口。但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住嘴唇,用指尖偷偷抹去眼泪。
伊洛文默默地替她包扎好伤口,马车轮轴转动的声音随即响起,车辙碾过积雪,“咯吱咯吱”,驶向西南方向的爱尔兰。
早上的太阳短暂露脸,可到了临近中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低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灰白的滤镜笼罩。车窗外的雪原辽阔无垠,寂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踏破冰霜的“咔嚓”声,与车轮的沉闷滚动交织在一起。
奥罗拉靠在座位上,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翻阅着手中的文书。她双眼微眯,似乎随时可能陷入昏睡。伊洛文坐在角落里,低头修补着粗心侍女弄破的裙子,针线穿梭间,细碎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柔光。而安柏琳则捧着一本诗文集,时而专心阅读,时而偷偷抬头瞥奥罗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页。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奥罗拉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景象骤然改变。她孤身一人站在一片荒凉的雪地中,高大的松树笔直矗立,枝叶间挂满厚重的积雪。她的呼吸喷出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远处传来风声,呜咽般低沉而悠长。
不远处,雪地上出现了一排凌乱的脚印,显然刚留下不久,尚未被新雪覆盖。顺着脚印往前走,她隐约看见前方的雪地上躺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金色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没有穿任何衣物。奥罗拉蹲下身,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却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猛地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竟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双失焦的眼睛中,有一颗眼球竟然脱框而出,死死盯着她,瞳孔里映出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空洞。
“额啊——”奥罗拉尖叫一声,猛然惊醒,膝盖狠狠撞上桌角,桌上的文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夫人!夫人!”伊洛文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又做噩梦了吗?”
“没、没什么。”奥罗拉挥开她的手,按住额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她望向窗外,苍茫的雪野延展至天际,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的单调声响。
是啊,心跳还在,自己还活着。
“车夫说再走一天就能到南境了。”安柏琳小声提醒,收起了手中的针线活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奥罗拉。
奥罗拉怔了一下,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很快,就要到南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