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G大校园,梧桐叶尚绿,风里却已悄悄捎来了凉意。
空荡荡的宿舍楼走廊里,只有林时清行李箱的轱辘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推开710的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林时清【十七】:真是的……明明说好开学前去露营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小声抱怨了一句,把背包甩到床上,拿出手机。
林时清【十七】:夏老师,我到学校啦。
消息刚发送,屏幕立刻亮起“对方正在输入…”。
夏老师【夏雨蝉鸣】:好的,明天上午十点,媒体大楼608会议厅。
林时清撇撇嘴,指尖轻快敲击。
林时清【十七】:收到,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开始整理行李。衣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她本该在自家阳台上看星星,或是和闺蜜兴致勃勃地讨论露营装备清单。结果院部一个电话,就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林时清学生代表参加迎新会……
她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自言自语,
林时清还是个有世界冠军参加的迎新会。
衣服挂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以为是夏老师还有事交代,拿起来一看,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是陈宥礼。
陈宥礼【陈默是金】:在学校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小石子投进湖心,在她唇角漾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她指尖悬空顿了几秒,才故作镇定地回复。
林时清【十七】:对啊。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亮起。
陈宥礼【陈默是金】:出来吃夜宵?算给你接风。
林时清下意识咬了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林时清【十七】:有人请客,那我当然不客气啦。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随意,赶紧补了个乖巧可爱的表情包。
陈宥礼【陈默是金】:老地方。你先去等我,团委这边刚散会,马上到。
林时清【十七】:OK。
放下手机,林时清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指尖随意地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镜中的女孩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宥礼,团委志工部的部长,大一时“忽悠”她入部,又一路把她提携到副部长的位置。
这两年,他们一起熬过数不清的夜,策划过无数活动,也在那家小小的烧烤店里,吃过无数次深夜的烟火气。
“老地方”是校门外巷子深处的一家烧烤店,木质招牌有些褪色,却总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热闹。林时清推门进去,店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她熟门熟路地朝最里面的角落位置走去,脚步却在半途猛地顿住——
靠窗的位置,他们学校的名人余笙正靠在一个男生的肩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抽泣。那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严严实实地捂着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
林时清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就近找了个既能观察、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坐下。
余笙,G大公认的女神,追求者据说能绕操场好几圈。此刻她竟然在哭?还靠在一个男生肩上?
好奇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在心里燃起。林时清假装低头看手机,指尖却悄悄滑开了相机,镜头对准那个方向。她慢慢放大画面,直到屏幕上清晰地映出男生帽檐下露出的眉眼。
这一看,她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炯炯有神——她这两天在网上搜索迎新会资料时,在无数报道和视频里见过无数次!正是明天迎新会的绝对主角,乒乓球世界冠军,樊振东。
林时清天啊……
她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余笙和樊振东……是情侣?这绝对是G大今年最劲爆的新闻头条!
震惊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涌,屏幕里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倏地转了过来,直直看向她的方向。林时清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放下手机,假装若无其事地刷起朋友圈。但显然晚了,一道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再抬头时,余笙的身影已经不见。而那个疑似樊振东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步伐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转眼就到了她桌前。
樊振东请你把刚才拍的照片删掉。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的金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时清抬起头,正撞进那双带着明显不悦的眸子里。如此近的距离,能看清他高挺的眉骨,线条分明的下颌。即使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那种属于顶尖运动员的、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依旧扑面而来。
林时清我……我没有拍照……
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
樊振东眉头紧锁,目光扫向她刚才的位置。
樊振东我看到你对着那边举起了手机。
林时清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中的手机。
林时清真的没拍……我只是……放大看了看……
对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怀疑和轻蔑。林时清无奈,只得解锁手机,打开相册,递到他面前:
林时清你自己看吧,真的没有。
趁他低头查看的间隙,林时清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睫毛很长,握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那是常年紧握球拍留下的痕迹。
现在,她百分之一万地确定,这就是樊振东本人。
樊振东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隐私,不要过度关注运动员赛场之外的生活。
他把手机递还回来,语气冷硬得像在训诫一个不懂分寸的孩子。
林时清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过度关注”,但樊振东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尴尬。
林时清什么嘛……
她小声嘟囔,一股委屈像细小的气泡,从心底慢慢往上冒。网上都说他阳光开朗、平易近人……结果真人这么凶?还把她当成那种追着拍的私生饭了?
正郁闷地戳着手机屏幕,店门“叮铃”一声被推开,陈宥礼走了进来。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带着刚开完会的凌乱感,步履间却带着他一贯的从容。
陈宥礼怎么了?看着像被谁欺负了?
他在对面落座,顺手将一杯芒果汁推到她面前。
林时清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林时清没什么……就是刚才,好像看到余笙和她男朋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林时清也可能是男性朋友?不确定。
陈宥礼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
陈宥礼她有男朋友,你难过什么?是你男神?
林时清当然不是!
林时清差点被果汁呛到。想起樊振东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嫌弃:
林时清我又不是受虐狂。
陈宥礼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在嘈杂的烧烤店里格外好听。
陈宥礼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挺好奇余笙男朋友是谁。
林时清张了张嘴,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林时清没看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促狭地看向陈宥礼,
林时清你不是认识余笙嘛,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
陈宥礼我跟余笙?男女有别,这种私事怎么好问。
陈宥礼说这话时,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林时清敏锐地捕捉到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林时清哦——?嘴上说男女有别,心里却偷偷八卦人家的事?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小得意,
林时清心理学上说呢,一个人如果特别关心某个异性的感情动向,多半是对这位异性……嗯哼?
陈宥礼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陈宥礼我就随口一问,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琢磨什么呢?!
林时清不告诉你。
林时清捂着额头,嘴上反击着,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微酸。她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琢磨的,全是他吧?
烧烤的香气适时地弥漫开来。林时清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烤得软糯的茄子,焦香的鸡脆骨,鲜嫩的香菇……全是她爱吃的。
林时清学长,你也太好了吧?
陈宥礼丢给她一个“少来”的眼神,手上却无比自然地拿起一串鸡脆骨,帮她撸到盘子里。
陈宥礼少拍马屁。把志工部换届选举的答辩给我准备漂亮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时清放心吧,
林时清咬了一口香脆的鸡软骨,含糊却笃定地说,
林时清我可是你和季老师一手带出来的亲徒弟,哪能给你们丢脸。
陈宥礼嗯,选不上别说是我带你进部的。
陈宥礼半真半假地威胁,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时清冲他做了个鬼脸,低头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美食。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路灯暖黄的光斑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流淌。这一刻,关于那位世界冠军带来的小小不愉快,似乎都被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温柔地熨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