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群星齐唱于此

关月的夜晚很干净，干净地你能看到星星。人类和植物晚上都要休息，苓瑾斩已经很困了，但她不是个容易进入梦乡的人，也不喜欢数蝴蝶，只能呆呆地躺在地上，瞪着眼看着天空发呆。

“睡不着？”赤野刚才在低着头玩着她橘红色的头发丝，看了苓瑾斩一眼。随即变出两朵红蔷薇，让它们蹦跶着跑到苓瑾斩头旁边。两朵小花开始弄着它们的叶子互殴起来，这操作给苓瑾斩看傻了，一下支棱起来看着它俩打。

“你要不要听我讲点什么？”赤野趴在草地上问，“上到天上诸神，下到土里长什么，我多少都知道一点。”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苓瑾斩很羡慕这种笑，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自从被抓进军队，每天都是训练，血腥，暴力，现在从军营里逃脱后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想回家，也不愿就这么流浪。她心里烦烦的，但也只是把视线从两朵打架花身上转移走，抱着膝盖看向远方。

月亮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那里并不是一块很平坦的草地，生长着一些看起来挺高的东西。看着这些情景，她抱膝盖抱得紧了些，感到两侧的肩胛骨在跳动，这提醒着她：苓瑾斩，你是个飞不起来也不会施出什么好术法的蝴蝶。她的翅膀是在刚当兵那会儿被人工折断的，虽然经过治疗能留下一只右翅膀，可有谁会需要一条被修好的变形的腿？

赤野看着人从开心观战，到忧郁远望，再到满目愤然，心想这只蝴蝶表面看着小小的，实际还是个容易多想的。“得赶紧把人拉回来，这说点啥好呢……”赤野紧急看看周围，但周围除了草就是草了，总不能说这个吧。

最后视线落到了天空上。天空真好，又大又美，还有星星，云，月亮，赤野想。她以前爱听各大神明的故事，什么神都能说上几句，想来现在能用的上。“苓瑾斩，你知道星星神吗？”“嗯……啊？”苓瑾斩显然对这些神明一概不懂。“就是天上管星星的神！”赤野挪了几步，趴到苓瑾斩的对面，仰着头看她。“你…说说？”苓瑾斩的好奇处于一个微妙的地方，比悲伤高一点，但又没有纯粹的好奇高。

赤野见这招算管用，心里先松了口气。“星星神叫莫拉斯德·塔罗里斯洛，是一位橘色头发，黄色眼睛的女神。祂与祂的好朋友一起成长，修炼。但有一天，好朋友突然得了很重的病，不能和祂一起修炼了，甚至生命垂危。”苓瑾斩一听，心跟着揪起来，“啊…那后来怎么样了？”苓瑾斩紧张地问。“莫拉很难过，她没有办法救自己的好朋友，于是她就去找好多人帮忙。她找啊找啊，找了好多好多人都没有办法帮祂，这个时候朋友已经快死掉了。”

苓瑾斩皱皱眉，专心地听着，赤野见状就放慢了点语速。“莫拉实在没有办法了，祂就找到了在地底被封印的阎庵。阎庵告诉祂，朋友的病需要星星的保佑，但星星神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位了，于是莫拉就决定要当星星神。”赤野一边观察着苓瑾斩，一边回忆故事，“因为星星有很多个，所以星星神也要分为很多个。莫拉在通过试炼后，身体被分成了好多个祂的个体，最后祂捧着自己的双目飞向朋友，朋友得到了祂的双目之力，病就好了。因此在几乎所有记载里，星星神都是一位身躯破碎裂痕斑斑的蒙眼女神。”

“啊…莫拉，好难过的故事……”由于名字太长，二人都选择了用“莫拉”来代称星星神。苓瑾斩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她笑着看向赤野。赤野地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好像有很多莫拉。她听着赤野从古五神讲到为什么植物里没有黑头发粉眼睛的人，心里暗暗想着，她真是个好人，头发很漂亮，眼睛颜色也很好看，知道的真多，还很爱护同胞。

苓瑾斩萌生出了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感觉。这感觉在她目前的生命中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她小的时候和妈妈在一个有着暖阳的午后睡觉的时候；第二次是她在军营打仗时跑到一个土坑里，快要饿死时被同盟的大姐姐找到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不过妈妈找不到了，大姐姐也死了，只有赤野还那么鲜活地趴在她对面，和她讲话，对着她有点儿臭屁地笑。

她明明是害死赤野家人的帮凶，却喜欢上了赤野。这种感觉让她震撼不已，顿时觉得冲击力巨大，宛如大地塌陷，树木倒退，天空被割开，群星齐唱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