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临之前总要有一场大雨来浇灭夏日的余温,黑云翻墨,让人心闷,京城的百姓早早回了家,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生怕大雨来的猝不及防,范府也是早已大门大门紧闭,燕子在空中低飞,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孤寂
范闲在书房提笔写信,深思熟虑,言辞恳切敲门声打断了范闲的思绪“进”“范闲,今晚许是要下雨,安安睡在爹娘屋里,我顺道给你说一声”范思辙推开门,抱臂斜依在门口朝范闲说道,“嗯”“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范闲头也没抬,专心写着信,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舒了一口气,后又小心翼翼的装进信封,只见信封上写着‘承泽亲启’
夜里,狂风大作,吹的窗户哒哒作响,范闲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紧皱,渐渐进入了梦境,他想是否是李承泽愿意来梦里见他了呢
梦里
范闲站在宫道里,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背影,那人缓步走着,温和的阳光下,他的背影被照的不太真切,恍惚间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承泽,那人缓缓回头朝他淡然一笑,范闲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想将他搂入怀中,可身体却从中穿过,转身一看,原来他身后是大皇子和太子李承乾,那声承泽便是大皇子唤的。
大皇子两人快步朝那人跑来“大哥,三弟,今日如此有缘,竟在这碰上了”“是啊,我今儿可是早起了半个时辰,定不会迟到挨太傅责骂了,到是没想到二哥每日都这般早”年少时的太子笑着说“二弟向来勤奋,这次可得快点,太傅要抽查的文章我还没背呢”“太傅最喜欢提问大哥了”“哎,谁让我是个文不成的,学完就忘,有时真羡慕二弟,诗词歌赋,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是啊是啊,二哥最厉害了!”
范闲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复杂,眼前白光一闪便到了太学院
范闲清楚的看到不论是文学提问,还是提剑对决,李承泽都游刃有余,他看着武场上那个挥剑自如的少年,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印象里弱不经风的二皇子,他忽而觉得李承泽就该是这样的。
范闲抬眼再看时是二皇子的寝殿,他端着一盘葡萄悄悄走到一个看书的小太监身后“你看得什么?”小周听到声音大惊失色,连忙跪下道歉“奴才不是有意偷闲躲懒的,还请殿下饶了奴才”“起来吧,我又没说怪你”李承泽说罢捡起地上的书翻了翻
“你这书不全啊”“这本书是名家孤本,奴才这只是拓印的一小部分”“我母妃那应该有”李承泽低声喃喃“你往后跟在我身边吧,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小周急忙应到“奴才名叫周书云”“好名字”
两日后,“嗯,给你的”李承泽将手里的书递给小周,小周下意识的接过,一看书名吓得连忙要跪下,却被李承泽扶住“给你你就看,这是我从母妃那偷偷拿的,赶紧看,看完我还要放回去”小周激动的不行,不敢想李承泽竟会为他去找书,嘴里忙不迭的感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奴才一定仔细看”
这是另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殿下,皇上找您去养心殿”李承泽一听庆帝找他便立刻赶去,小周将书塞到怀里紧跟上李承泽的步伐。
眼前又是一白,睁眼便是在朝堂上,“二皇子李承泽,文武双全,宽仁待下,封端王”庆帝不怒自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儿臣谢父皇隆恩”“承泽才德兼备,只当个亲王可惜了”李承泽闻言一颤,转眼看向李承乾,见他一脸惊异的看向庆帝,后而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成拳,李承泽面色一变
庆帝走后他想和李承乾说两句话,可李承乾走的很快,他在后面叫他也没答应,只闷头往前走。
往后两日,李承乾都躲着他,“承乾,我们能聊聊吗”“二哥想聊什么,在这直说便是”“去御花园吧”李承乾没再说什么,嘱咐身边的小太监把东西收拾好,去给皇后说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相顾沉默着,李承乾想起前些天庆帝说的话心中忍不住的想,如果二哥心怀不轨,以他的才华前朝大臣一定会押宝在他身上,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他李承泽凭什么。他这样想着,表情变得狰狞
李承泽对他的想法浑然不知,只一心想着与李承乾说清楚,免得生了嫌隙,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知他的好三弟对他意见颇深
兴致荷花湖旁,李承泽停步,看着湖中马上凋零了的荷花,开口赞道“这花如此甚美”“是啊”李承乾嘴里应着,眼神却死死盯着李承泽的背影,缓缓他抬起了手,目光一凝,李承泽只感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推进了荷花池。
小周见李承泽落水忙不迭就要跳下去救,急急忙忙间,李承泽给他的书也掉落在的李承乾脚边,李承乾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颤抖,低头看见脚下的书,想也没想捡起来就跑,回头看去是李承泽在水中挣扎身影
一路上李承乾心绪难平,冲进皇后的寝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给了皇后,“先按兵不动”皇后目光如炬,抱紧了李承乾
此刻另一边,小周将李承泽从水里救起,背着他往淑贵妃宫里跑,李承泽浑身湿透的躺在小周背上,心绪难平,他的三弟,啊不太子对他起了杀心。
淑贵妃看着湿透的儿子,心痛不已“这是怎么了,快去传太医啊”她用被子裹紧李承泽,怜爱的抱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淑贵妃摆出上位者的气势,小周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无俱细的讲了一遍,淑贵妃听完越发心疼自己的儿子,让李承泽喝完姜汤睡下,一人去了养心殿
李承泽躺在床上,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换好衣服的小周走到了他身边“殿下……”李承泽刚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屋外的通传声打断“二殿下,陛下让你去一趟养心殿?”“知道了”李承泽起身疲惫的回道
天色渐渐暗淡,云层厚重低垂,大雨前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幕,逐渐吞噬着最后一丝光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让人意识到暴雨即将来临。
李承泽心里越发不安,加快了脚步。当他跨进养心殿大门,殿前跪着他的母妃和太子,庆帝威严的声音响起“老二,听你母妃说你今儿落水了”李承泽听完心中惶恐又委屈,他想平时疼爱他的父皇定会为他讨回公道“是,儿臣今日与太子一同去御花园,到了湖边儿臣突然感到有人推了儿臣一把,儿臣便落了水”
“父皇,不是儿臣,儿臣与二哥向来交好,怎会推二哥,儿臣亲眼看到是二哥身边的小太监推的二哥”小周听完心中大害“皇上明鉴,奴才对二殿下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害二殿下的啊皇上”“父皇,小周老实本分,绝对不会害儿臣的”“那你的意思是,是太子,推了你”李承泽把头埋得更低,默不言语
“父皇,就是那个小太监,这是那小太监慌乱中落下的书,此书是孤本,他一个太监怎会有孤本,定是他偷了二哥的书,还把被发现才推了二哥”李承乾慌忙解释,李承泽心中好笑,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父皇怎会相信,可他没料到庆帝信了。
“既如此那便将这刁奴拖下去打死”李承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庆帝,目光里满是错愕“皇上,分明不是他啊皇上”淑贵妃最先开口阻拦“不是他,那是谁?难不成真和李承泽说的一样,是太子?”“李承泽,污蔑太子可是死罪”“父皇,儿臣说的是实话”李承泽不信庆帝会如此对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直视庆帝的眼睛。
庆帝冷着脸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淡淡说道“李承泽污蔑太子,在养心殿前跪上三个时辰,至于这谋害皇子的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李承乾就早点回宫吧”“皇上,皇上,不是这样的皇上……”淑贵妃心急的反驳“你还要怎样!淑贵妃教子无方,御下不严即日起禁足一年,无诏不得出”
李承泽死死的抓住衣摆,一句也不说,经直跪到了殿外,淑贵妃在殿前一遍遍求着皇上,硬生生哭晕了过去,被人抬回了寝宫。小周被抬到他眼前,手腕粗的木棍一下下打在他身上,鲜血染红了地面,小周渐渐没了生息。
今日老天都和李承泽过不去,雨倾盆而下,浇灭了李承泽对庆帝到最后一点期望,大雨将血迹冲刷干净,就像刚刚不曾死了一个人,殿前的地面永远干净,却不知里面渗着多少人的血。
李承泽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挺着。
三个时辰后,他一路昏昏沉沉,不知如何回到的寝宫,他躺在床上又哭又笑,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最终隐匿于发中。李承泽明白了,明白了他父皇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范闲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紧皱的眉头从未松下,他想抱着李承泽,安慰他,温暖他,可那时的李承泽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忽而浑身一冷。
范闲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将头埋入双膝缓了好久,再抬头时以是眼尾绯红,他起身关上被风吹开的窗户,听着窗外的雨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这样的雨天范闲再也不想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