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25）

顾之宴歪了歪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只不怎么有趣的虫子。

“温公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懒懒的，“方才我好像听见你说，要带我妹妹去逛后山？”

温晁的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我妹妹叫顾之瑶，”顾之宴继续说，语气平平的，“你记住了，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去逛后山的。以后见着她，绕道走。绕得不够远，我亲自送你一程，记住了吗？！”

他说完，伸出手指，在温晁肩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是轻轻一下。

温晁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了一般，猛地往后踉跄了七八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几个温氏随从赶紧冲上来扶，但被那股残余的力道震得也跟着趔趄了好几步，几个人叠在一起，狼狈不堪。

顿时，兰室里鸦雀无声。

顾之宴收回手，掸了掸指尖，像是刚才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魏无羡和聂怀桑，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冲他回了个“不客气”的口型。聂怀桑则赶紧把扇子合上，规规矩矩地朝顾之宴行了个礼，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往后退。

顾之瑶坐在后头，托着腮看着她哥的背影，嘴角翘得压不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哼，算你有良心，还知道保护妹妹，之前逗我的事就原谅你了。”

蓝曦臣站在蓝启仁身侧，目光一直落在顾之宴身上。

从方才温晁出言调戏顾之瑶开始，他的眉头就微微拧着，此刻见顾之宴出手护了妹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才慢慢漾开笑意，连带着嘴角都弯了起来。

蓝启仁轻咳一声，打破了满堂寂静：“温公子，既然身子不适，便先下去歇息吧。”

温晁被随从搀扶着爬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瞪了顾之宴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放什么狠话，灰溜溜地出了兰室。

他前脚刚走，顾之宴后脚就回到了座位上，往蓝曦臣那边一靠，偏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曦臣，我方才帅不帅？”

蓝曦臣垂眸看他，耳尖微红，温声道：“……帅。”

“就一个字？”

蓝曦臣沉默了一息，声音更低了，唇边笑意藏都藏不住：“……极帅。”

顾之宴心满意足地笑了，往案几上一趴，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而坐在后排的顾之瑶，此刻正被魏无羡和聂怀桑一左一右地夹着，三个人压低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哥平时都这么猛的吗？”魏无羡一脸惊叹。

顾之瑶认真地点头：“平时在家更猛，今天应该是给蓝宗主留面子，收着了。”

聂怀桑摇着扇子，心有余悸：“方才那股威压，我还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放心，”顾之瑶拍了拍他的肩，十分大方地许诺，“你俩今日护了我，以后我罩着你们。”

魏无羡和聂怀桑对视一眼，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心虚。

蓝忘机坐在前面，把底下所有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无羡和顾之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琉璃色的眼睛暗了暗，薄唇微抿。

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太痛快。

他垂下眼，不再看那边，只是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兰室的课散得比平时早。

蓝启仁大概是被温晁那档子事搅得没了心情，草草交代了几句课业便挥手放人。各世家弟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路过顾之宴身边时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连眼神都不敢多给一个。

方才那一弹指的余威还烙在每个人脑子里。

顾之宴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蓝曦臣，桃花眼微微弯着，那眼神分明在说：走了。

蓝曦臣正在收拾案上的文书，感受到那道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你先去院中等等我，我去跟叔父说一声。”

“嗯。”顾之宴应得爽快，抬脚往外走，经过顾之瑶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是随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没拍似的，“自己回客舍，别乱跑。”

顾之瑶被他拍得偏了偏头，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出了兰室，顾之宴沿着回廊慢悠悠地走，一直走到蓝曦臣日常办公的那间静室外头。院子里有几竿翠竹，竹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搁着一套茶具，是蓝曦臣素日里看书喝茶的地方。

他往石凳上一坐，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

等了约莫小半刻钟，回廊那头传来衣料摩挲过木地板的细响。

顾之宴偏过头，看见蓝曦臣从廊下拐角处走来，日光从廊外斜照进来，在他月白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大概是方才从静室顺手带出来的。

“等久了？”蓝曦臣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文书搁在石桌一角。

“还好。”顾之宴嘴上说着还好，身子却已经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石桌上，凑近了看他，“你叔父训你了？”

“没有，”蓝曦臣摇头，温声道，“叔父只是说，今日之事……你做得不算错，但下次最好别在兰室里动手。”

“那就是夸我了。”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垂下眼开始泡茶。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匙，往壶中拨入茶叶，动作不疾不徐，热水注入时白汽袅袅，茶香漫开来，混着院子里竹叶的清气，很好闻。

顾之宴就这么撑着下巴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专注时微微抿着的唇，看他额间雪白的抹额在日光下泛着细润的光泽。

蓝曦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