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领着顾之宴沿着青石阶往山门走,一路上竹影婆娑,风过林梢,带着一股清冽的檀香味儿。顾之宴负着手,步伐懒散,目光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这石头不错,灵气养得足。"他踢了踢路边的台阶。
"此乃先祖亲手铺就的青玉阶,每一块都浸过灵泉。"蓝曦臣温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哦?"顾之宴挑了挑眉,又踢了一脚,"那踩坏了要赔吗?"
蓝曦臣:"……最好是不要。"
两人说着话,转眼便到了山门口。巍峨的石门高耸入云,上悬一块巨大的匾额,书着"云深不知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顾之宴正仰头品评这几个字的笔锋,余光忽然扫到门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身量未足,却板板正正地穿着一身蓝氏弟子的月白校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额上同样扎着一条卷云纹抹额。
一张小脸生得玉雪可爱,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偏偏面无表情,嘴角紧抿,一双琉璃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地望过来,整个人活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娃娃。
但顾之宴是什么人?他经历过的世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过的人比蓝氏藏起来的书还多。只消一眼,他便从那孩子看似平静的眼底,看出了隐藏得极深的……担忧。
那种担忧像小火苗似的在眸底轻轻跳着,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脚尖不自觉地踮了踮,方向正是他和蓝曦臣走来的那条路。
这孩子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当蓝曦臣的身影从石阶拐角处完全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小玉娃娃整张脸都亮了。
真的"亮"了。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猛地睁圆,里头的水光像被点了一盏小灯,嘴角虽然还是抿着,但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连鬓边的碎发都仿佛欢快地抖了抖。
他迈开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衣摆带起一阵小小的风,跑到蓝曦臣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兄长。"声音清冷,语调平板,跟方才那张脸的光彩形成了极为反差的效果。
但那只攥着衣角的小手,指节微微发白。
蓝曦臣低头看着自家弟弟,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像要化开,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忘机,怎么在这里等?不是说了兄长去去就回么。"
蓝忘机不答话,只是又往他身边贴了贴,目光飞快地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兄长安然无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指,退后半步,重新摆出那副小面摊模样。
顾之宴站在旁边,把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小东西,有意思啊。
他上下打量了蓝忘机几眼,心里暗暗咦了一声。
这孩子身上的气运……着实浓厚得惊人,金色的功德气裹着浓郁的灵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隐隐竟有龙形之态。
以顾之宴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未来绝非池中之物。再联想起蓝曦臣方才说的"忘机",蓝忘机,蓝氏二公子,蓝曦臣的胞弟。
恶趣味顿时涌了上来。
"哎呀,"顾之宴弯下腰,跟蓝忘机平视,唇角勾着一抹坏得明晃晃的笑,"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蓝家主,这是你弟弟?"
蓝曦臣刚要介绍,顾之宴已经伸出手,飞快地捏了一下蓝忘机白嫩嫩的脸颊。
"……!!!!"
蓝忘机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琉璃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脸颊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红印,衬着那张雪白的小脸,竟有些……滑稽。
"你……"蓝忘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点破音的恼怒。
"手感真好,"顾之宴收了手,还故意捻了捻指尖,啧啧称赞,"又滑又嫩,比刚剥壳的鸡蛋还光溜。蓝家主,你这真是弟弟?确定不是妹妹?"
蓝曦臣:"……"
蓝忘机的小脸开始泛红。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春日里被晚霞染透的桃花瓣。
他咬了咬嘴唇,努力维持着那张面瘫脸,但那双眼睛已经藏不住情绪了,里头又惊又怒又窘,活像一只被陌生人摸了毛的炸毛小猫。
"你……放肆。"蓝忘机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声音还是冷的,但尾音微微发抖。
"放肆?"顾之宴笑眯眯地凑近了点,"我怎么放肆了?我只是夸小公子长得好看。你问兄长是不是?"
他转头去看蓝曦臣,蓝曦臣正站在一旁,一手拢在袖中,面上是端方温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盛着满满的、明晃晃的,兴味。
他看得津津有味。
顾之宴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表情:哟,看来逗弄弟弟,是每个做哥哥的恶趣味呢。
真棒,他也很喜欢。
蓝忘机没注意到兄长正站在旁边"看戏",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可恶的陌生人身上。
这人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正经的气息。
蓝忘机握紧小拳头,又松开,再握紧,终于忍无可忍,板着小脸,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是个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