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顾氏,乃修仙界五大家之下第一家族,相传,这一切都仰仗其大公子顾之宴的横空出世。
不然,临川顾氏也不过是仙门百家中排在末流的一个小家族,在修仙界连个名号都排不上。
这顾之宴,至今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单枪匹马端了盘踞在临川一带上百年的千年邪祟老巢,回来时连衣角都没皱一下;十六岁时闭关三月,出关后随手挥出的剑气将后山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至今仍是临川一景。
十七岁更是因为和金家家主金光善的一战,而成名百家。
更可怕的是,这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炫耀的。
此刻,这位凭一己之力将临川顾氏抬进顶级世家之列的神仙人物,正站在姑苏城外的一条小河边,微微仰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深不知处,眸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审视。
“灵气倒是充裕,”顾之宴勾起唇角,眼底一抹邪气若有若无,“就是规矩太多,听着就烦。”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精致锁骨,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他随手拨到耳后。
明明是极简单的装束,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路过的几个蓝氏女修偷偷看了好几眼,脸都红了。
顾之宴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习惯了。
此次前来姑苏蓝氏,是来送一份盟书的,顾氏根基到底浅了些,不然他也不必亲自上门。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正要动身往山门走,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水声。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溪流拐弯处,有个白衣人正蹲在岸边,手探在水里,似乎想捞什么东西。那人背对着他,身姿端正得过分,连蹲着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笔挺,月白衣衫的衣摆整整齐齐地折在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端得是雅正矜贵,令人看了心生好感。
顾之宴挑眉,这是蓝氏的嫡系公子?!
说来,蓝氏的校服还是很有特色的,平常弟子是普通的白色,抹额也是普通样式,而嫡系弟子身上则多了许多防御阵法,抹额也有别于他人,更加精致,灵力也更高。
他闲闲地走过去,脚步声没怎么遮掩,那人却专注得很,压根没察觉。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了,这人身形颀长,腰背挺直,一头乌发用银冠束得一丝不苟,额上一条一指宽的卷云纹白抹额,衬得侧脸清润如玉,俊美出尘。
“捞什么呢?”顾之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开口。
那人浑身一僵,像是被惊到了,猛地转头,一张清煦温雅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顾之宴眼里,眉眼温润,唇边原本挂着的浅浅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带着几分窘迫。
“失、失礼,”那人站起身,衣袍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白净的面皮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在下蓝曦臣,方才不慎将一卷手稿落进水里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认出眼前之人的衣着佩饰,顿了顿,有些惊讶:“阁下是……临川顾氏的顾公子?”
“顾之宴。”他懒洋洋地点了下头,视线却不自觉往蓝曦臣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温润,眼尾微垂,像一汪被月光浸润的泉水,说话时带着笑意,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顾公子远道而来,曦臣本该在山门相迎的,”蓝曦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方才路过此地,见溪水澄澈,便坐下来写了几笔字,不想被一阵风吹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弯腰去捞,顾之宴伸手拦住他:“你鞋袜都湿了,再捞非摔进去不可。”
“可是那卷手稿……”蓝曦臣面露为难之色,“是叔父要我誊抄的家训注疏,明日便要交的。”
顾之宴嗤笑一声:“多大点事。”
话音未落,他随手朝溪面一拂,水流忽然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了一般,打着旋儿将沉在水底的那卷纸稳稳推了上来,纸卷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啪”地落进顾之宴手心。
一卷墨迹晕开了大半、但好歹还完整的纸。
顾之宴随手甩了甩水珠,递过去:“给。”
蓝曦臣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漾开一抹真切的欢喜,接过手稿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顾之宴的手背,微微凉的触感,带着溪水的清冽。
“多谢顾公子,”他笑得眉眼弯弯,十分诚挚,“这一手……好俊的功夫。”
顾之宴被他笑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抱臂往旁边歪了歪:“蓝家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只是为何不用灵力,相信蓝大公子应该不是浪得虚名。”
闻言,蓝曦臣微微一笑,好心情的解释道:“叔父令曦臣今日不可使用灵力。”
顾之宴:“……”
不愧是蓝家人,可真是“墨守成规”。
也太听话了。
这蓝曦臣跟传闻里说的“端庄自持、雅正端方”怕不是同一个人吧?笑起来跟只傻乎乎的白兔子似的,东西掉了,竟然亲自下水去捞?
就……听话得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