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时间久了,顾之宴慢慢对李莲花上了心,对他的身体健康也就更加在意关心了起来,之前对于他的咳嗽,虚弱,时不时毒发的状态冷眼旁观,但现在他却做不到冷眼旁观了。
“咳咳咳……”
眼见李莲花又咳了起来,顾之宴拧眉看过去,“怎么又咳嗽了,该不会又毒发了吧?”
闻言李莲花惊讶的抬头看去,“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每天晚上像得了肺痨似的咳嗽,有时候更是呕血,经脉逆转,要不是靠着你这一身的功力压制,你怕不是已经疯了。”
闻言,李莲花沉默的低下了头,闷咳了几声吼低哑着声音问道:“所以,最近我没毒发,是因为你?!”
李莲花不是笨蛋,相反他聪明得很,中了碧茶之后,他只会越来越虚弱,毒发越来越频繁,就说这段时间怎么反而轻松了起来,想必都是他在帮他。
想到这,李莲花冰窖似的心里好似拂过了一缕春风,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
叹了口气,顾之宴道:“找个时间,我帮你看看,把毒解了。”
闻言,李莲花愣了,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也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只是垂下眼眸,淡淡道:“这个毒解不了的,不必……”
不喜欢看到他这副的样子,顾之宴凑过去,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猫科动物晒到太阳般的慵懒惬意。
他不悦的低唤一声,“花花……”
李莲花倏地住嘴,令人心悸的酥麻感再次从指尖炸开。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尤其是现在轻声呢喃,唤他花花的时候,冷静的心不争气的狂跳了一下。
他不是没谈过感情的小白,他很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竟然对一个男人有了好感。
可真是……荒谬!
见好就收,不好把人逼得太紧,顾之宴直起身,碰了碰自己胸前的长发,浓黑的长发与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配合那淡红的唇,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拖着这幅病弱的身体你能做什么?好好考虑一下。”
被那一双黑曜石般妖异的眼眸盯着,李莲花瞬间气弱,再也不像第一次拒绝那样坚决,“我……”
李莲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一人。那目光不灼热,不逼迫,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守护。
李莲花忽然有些不敢看了,他垂下眼,避开了那道目光。
“这毒,”他说,声音淡淡的,“解不了的,这是天下最奇的奇毒。”
顾之宴的眉头微微皱起,“谁给你下的?”
李莲花没说话。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顾之宴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润的脸上浮现出的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性。
表面温和,实则疏离,看似随意,实则戒备。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却从不让人真正靠近。像一只受了伤的孤狼,躲在人群边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谁也不让看。
他知道这人有秘密,每日晚上夜不能寐,过着苦行僧的生活,甚至逼迫自己忙碌,架着莲花楼到处走,好似在寻找什么,只要又关于金鸳盟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的追过去。
每次说到“师兄”两个字时,手指微微的颤抖。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这不是他的故事,他只是一个赖着不走的过客,没资格去揭别人的伤疤,他只是需要和气运之子待在一起,隐藏自己的气息。
可现在……
“咳咳咳……”
李莲花又咳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厉害,整个人弓起身子,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顾之宴霍然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内力缓缓渡过去,温和而绵长,像是一道暖流,慢慢抚平那些翻涌的痛楚。
他再也没办法置之度外,因为不知不觉间,这人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虽然浅,但确实在,所以但凡是他看上的人,在意的人也必须在意他,必须是他的。
这么想着,顾之宴眼眸深处流露出来的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不过片刻,便消散,只留下慵懒。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暖流,李莲花的身子僵了一瞬,那只手很大,很暖,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不是灼热的,是温的,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咳嗽渐渐止住了,李莲花直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多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顾之宴收回手,却没走开,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李莲花,”他说,声音难得的正经,“你这毒,我能解。”
李莲花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认真,很认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解?”
李莲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和往常一样温润,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因为,”他说,“这是我应得的。”
顾之宴的眉头拧了起来,“应得?怎么中毒就是应得的了?”
李莲花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转身往外走去,走到一颗槐树下,停下来,背对着顾之宴,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
“我有一个师兄。”他说,声音轻轻的。
顾之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从小护着我,和我一起长大,一起练武,小时候,我们没吃的,但每次找到一点东西,都会留给我,他很照顾我……”李莲花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害死了他。”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李莲花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死在和金鸳盟的争斗中,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任性和自负。”他说,“最后,我却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