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琦纪（34）

源无获捂着额角，被弹得往后退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瞳里却漾开一层餍足的光，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科动物，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疯狂偏执的病娇，瞬间变成了一只乖巧听话的小蝴蝶。

“以后我就叫你阿宴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罕见的、近乎羞涩的弧度，轻声唤道。

顾之宴不置可否的点头，“随你。”

“阿宴。”不过是叫了一遍，源无获已经叫得很顺口了，似乎已经叫了无数遍。

顾之宴点头回应，伸手帮他把被自己扯乱的衣领整理好，动作自然而熟练。源无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看着顾之宴的手指在自己领口翻飞，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温柔和眷恋。

“好了，”顾之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就是来亲我的。”

源无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餍足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严肃的表情。

“阿宴，”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知道九婴剩下的三个碎片在哪里。”

顾之宴的折扇顿了一下。

“哪里？”

“无相月。”

顾之宴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源无获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是有三片被他藏在了无相月的谕戒石内，后来一片成为狐王。当年狐王身死，九婴便画皮成了狐王，安排无相月的狐狸执行各种任务，比如百年前蛟龙族灭族之事以及洛安的旱灾，韦府的掏心案……”

顾之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所以这么早之前，九婴九渗透进了无相月。”

“……嗯。”

顾之宴靠在窗边，桃花眼半阖着，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这个消息太大了，九婴的三个碎片在无相月，狐王已经变成了九婴，这意味着整个无相月都可能已经沦为了九婴的巢穴，而那些小狐狸们，包括露芜衣和雾妄言，都毫不知情地生活在一个怪物身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顾之宴问。

“很久以前，”源无获说，“在我还是六目蝶的时候，我去过无相月，我见过狐王，不，我见过九婴。他身上的气息和星石里的怨气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怀疑了，但我不敢确定，直到他为了拉拢我，在我面前自爆了身份，我才知道的。”

看着源无获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看着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顾之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源无获的声音很低，但格外实诚，“因为我和他的目的相同，都是杀死龙，只不过，我更想找到你。”

顾之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这件事，先放着，晚点再找你算账。”

说完，顾之宴转身离开房间，半晌转回头，看着源无获补充了一句，“还有，螭吻是我的，谁也不许伤害他，即便是你也一样。”

他能理解源无获的感情，但这不能成为隐瞒的理由，而且螭吻在他心里自始至终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源无获失落的站在后面，冷冷的看着顾之宴的背影，心像是被撕裂了一眼，四处透着冷风，他一直都知道，螭吻在他心里的地位，但从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螭吻的差距。

但他不会放弃的，他相信早晚有一天，在他心里，他和螭吻的地位将一样，甚至更高。

第二天一早，龙神庙的正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寄灵坐在主位上，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月白色的法袍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庄重而威严，这才是龙神该有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武拾光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腕上戴着十二念佛珠，淡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晨光。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九婴碎片被吸出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

白泽坐在右侧，绸缎般长发垂落在身后，睿智的眼瞳平静如水，月白色的长袍上绣着银色的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高贵。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沫出神。

源无获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一身黑色的长袍，黑缎般的长发用银色的发带随意束起，琥珀色的眼瞳低垂着，不看任何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厉劫站在寄灵的身后，长刀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不知在想什么。

顾之宴站在大殿中央，赤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桃花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折扇在手里慢悠悠地摇着。

“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九婴剩下的三个碎片，我猜昨日我从伍拾光身上吸走的应该是其中之一，另一片成了狐王，那么也就是还有一片，我猜多半也在无相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寄灵猛地站了起来，月白色的法袍带起一阵风，“那可是从女娲时期就存在的，九婴的碎片在那里？”

“没错。”源无获阴鸷的点头表示同时。

武拾光的脸色变了，“那露芜衣和雾妄言……”

源无获的声音从角落里继续传来，低沉而平静，“无相月的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如果聪明的话，应该能猜到，毕竟小唯不就是猜到了才背叛的吗？”

白泽放下茶杯，淡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光，“那看来我们有必要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