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琦纪（27）

风沙凝固在半空中，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金黄色的沙砾悬停在离地面三尺的位置，每一粒都纹丝不动，保持着被冻结前一瞬间的姿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穿过这片静止的黄沙，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金。

看着妩媚，风姿动人的顾之宴，所有人都愣住了。

寄灵张大了嘴巴，再也不复之前一片冷静清寂的龙神样，厉劫握刀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眉毛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厘米。武拾光的手指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血色符咒在指尖明灭不定，但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顾之宴吸引了。

无支祁是最震惊的那个。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还维持着操控沙尘暴的姿势，但那些原本听他号令的黄沙此刻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忽然遇到了更强大的主人，乖乖地臣服在顾之宴脚下。他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无支祁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之宴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的星石上。

那颗石头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散发着暗淡的灰白色光芒，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石头的表面粗糙而斑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的石头。但顾之宴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那层灰白色的外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缕黑色的气息，透着深邃，幽暗的颜色，像凝固的墨汁，又像深渊底部看不见光的暗流。

怨气，纯粹的、未经任何加工的、从无数痛苦和绝望中提炼出来的怨气。

顾之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果然是纯正的怨气。”

“等等……”源无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但顾之宴已经动手了。

赤色的妖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星石的表面，从那些细密的裂纹中渗透进去。

赤色与灰白色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像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那缕黑色的怨气在星石内部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逃离赤色妖力的包围。

但顾之宴的妖力太强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怨气牢牢地困在星石内部，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压缩、提炼。怨气从最初的剧烈挣扎，逐渐变得无力、微弱，最后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顺着顾之宴的妖力，从星石的裂纹中缓缓流出，沿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没入他的体内。

顾之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怨气进入体内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沿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体内游走，对别人来说可能十分可怕，但对具有魔神血脉的顾之宴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顾之宴吸收完怨气，桃花眼里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纯正的怨气，”他舒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大补啊！”

全场寂静。

寄灵震惊得眼都瞪圆了，武拾光的手指也微微颤了一下，血色符咒在他指尖熄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完全紊乱了。

无支祁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你……吸收了怨气？”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可以吸收怨气？”

顾之宴歪了歪头，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怎么了？不行吗？”

无支祁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能惊恐的憋出一句：“不是只有九婴才可以……”

“你们就是这么看九婴的？九婴可是妖王，你们身为妖竟然是如此看待他的。”虽然他也是站在螭吻这边，和九婴作对的，但其他的妖这样，他就有点想说两句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的脸色都变了，个人知个人的事，他们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妖。

哦，也不对，厉劫就没有任何变化，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人来着。

顾之宴撇了撇嘴，没管他们，低头看了看掌心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星石，顺手丢给源无获，“既然星石里有九婴的怨气，那么九婴一定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段里，无支祁，你把星石的来历，和我们说一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还想说什么的无支祁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俊美容颜，竟说不出话来。

顾之宴冷冷的对上他的目光，“说也的说，不说也的说。”

一时间，无支祁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巴拉巴拉就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事情发现在一千年前，敖登部落瘟疫肆虐，人们日夜向上天祈福，万万没想到真的有颗星石从天而降，之后敖登部落的瘟疫就神奇的消失了，无支祁知道后，便想用星石治好天生病弱的弟弟，便派族人蛮满去敖登部落偷取星石，好不容易把星石弄到手，却不想星石治不好弟弟，反而引发了飓风天灾，敖登部落也惨遭灭族，后来弟弟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却被凡人污蔑偷东西而打死，弟弟的死是点燃他愤怒和仇恨的星火，各地随即爆发了人妖大战，而在那场飓风天灾里，无支祁遇到了刚刚化成人形的星石天地。

天地看着懵懂单纯，实则是可以毁天灭地的武器，所以无支祁把他囚禁在山洞里，是不是去看望，两人竟就这么成为了朋友，天地则为了感谢无支祁，交给了他一个可以让人石化的法术。

而在850年之后，源无获出现，欺骗了天地，说无支祁只是为了利用他，天地在一瞬间信念崩溃，自爆于天地，顿时无数凡人生死，无支祁的族人也在陨爆的强光照射下患了失容，无支祁不忍心看着族人痛苦，为族人施展了石化术。

却不想这便没有让族人解脱，反而让族人长期无止境的活在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