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琦纪（25）

大峡谷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砂砾，打在脸上生疼。但顾之宴感受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条巨龙身上。

螭吻躺在巨大的法阵中央，龙身蜿蜒盘踞，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色光泽。那些鳞片本该是光洁如镜的，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每一道裂纹都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脊背上擦着一柄黄光凛冽的神剑，剑身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牢牢的钉在阵法之上。

那阵法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峡谷的地面，银白色的纹路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螭吻困在正中央。

顾之宴蹲在螭吻巨大的龙头旁边，手掌覆在他的鳞片上，将妖力一点一点地输送进去。

赤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螭吻的鳞片蔓延开来，像一层温暖的外衣，包裹着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螭吻的眼睛半睁半闭，那双淡金色的巨大龙瞳里满是疲惫，但在看到顾之宴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是千年前那个天真温暖的男人。

“阿宴，你怎么来了？”

顾之宴看着他，桃花眼微微泛红，“我要是不来，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你了。”

螭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低，像闷雷一样，“那你还是找到我了。”

顾之宴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当年我离开之后，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苦笑了一声，螭吻那双巨大的龙眼眨了眨，才缓缓道：“当年你离开之后不过两百年，敖登部落出现了一只大妖九婴，祂以人间各种怨气为食，迅速壮大，成为为祸人间的大妖导致民间生灵涂炭，人妖大战迭出，但九婴有九个头，九条命，但凡人间有一片祂的神魂碎片祂便不会死，所以，我和几个哥哥商量了一下，他们分别吞下九婴一个头化身山岳镇压九婴，但还有最后一个头……我只能以身在此镇压九婴。”

伍拾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龙神不是身处在龙神庙里的寄灵吗？那眼前这一条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条龙是谁？顾之宴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体内的血脉会对这条龙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的砸在他的认知上。

“阿宴，”螭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有了一丝力气，大概是顾之宴的妖力起了作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阵法应该隔绝了所有的气息才对。”

“你的龙牙，”顾之宴从袖中取出了那串十二念佛珠，“还有伍拾光身体里的那一丝你的血脉，我是顺着他们的气息找过来的。”

闻言，伍拾光的眼睛瞪得很大。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体内有螭吻的血脉？难道他是螭吻的孩子？

听了顾之宴的话，螭吻巨大的龙瞳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然后落在伍拾光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原来是这样。”

“所以，伍拾光是你儿子，你之后找个女人？”顾之宴冷冷的看着螭吻，问道。

闻言，伍拾光是期待的看着螭吻，螭吻则是不可置信的抬起了无力的龙头，然后疯狂摇头，“不，不，不是，他不是我儿子。”

“哦？不是你儿子？那为什么体内会有你的血脉之力？”

生怕顾之宴误会，螭吻赶紧解释道：“伍拾光是我和我八个哥哥利用身体里的一条逆鳞创造出来的第十条龙。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这串佛珠也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顾之宴拿着那串佛珠问道。

一时间不知道顾之宴的想法，螭吻小心翼翼的点头，“对，我想着如果你回来，看到它说不定能顺着它的气息找到我。”

顾之宴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佛珠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回来？”

“因为你答应过我。”螭吻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说过你会回来，我相信你。”

闻言，顾之宴的眼眶终于红了，心疼的揉了揉他的龙头，“你这个傻瓜，你现在维持着这个阵法，之后要怎么解封？”

“不能解封，这个阵法需要龙血维持，我要是不在这里，阵法就会崩溃，九婴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这个三界都会遭殃。”

顾之宴闻言深吸了一口，闭上了眼睛，他早该猜到的。

螭吻从来就不是那种会为了私情放弃责任的人，他心里一直都装着整个天下。

“你的龙身之力为什么会分散出去？”

“只要伍拾光集齐四道龙神之力就能化身真龙，到时候让他杀死我，就能……”

“闭嘴！”

不等螭吻说完，顾之宴就粗暴的打断了他。

冷睨了一眼螭吻，顾之宴冷漠的站起身，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气息，“蠢货，你给我好好待着这里反省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说完，顾之宴就带着一脸懵逼的伍拾光离开了这个山谷，留下被骂了一脸懵逼的螭吻留在原地。

但好歹见到了顾之宴，螭吻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