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寂静,雾妄言站在屋顶,双臂环胸,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唯独在顾之宴身上停留得久了点。
她红唇微抿,表情写满了“你们是不是有病”几个大字。
她堂堂九尾狐妖,千年道行,在妖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今晚本来是来韦府找个妖,结果先是被伍拾光拦着打了一架,然后又被厉劫追着打,接着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寄灵,现在……
一个看起来是个人类的大夫竟然也敢来说要捉妖。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荒唐事,但今晚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众人互相介绍认识了一番,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面对众人的目光,顾之宴依旧懒洋洋地站在屋顶上,赤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衣袂翻飞间那股幽冷的花香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气中。
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上面上绘着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红得触目惊心。
他微微挑眉,桃花眼里漾开一层笑意,声音慵懒得像午后阳光下的猫,“看我做什么?继续啊,刚才打得挺热闹的,我正看得开心呢。”
伍拾光:“……”
厉劫:“……”
寄灵倒是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句,“顾公子,你不是说你是民间大夫吗?也来捉妖?”
“捉妖?”顾之宴歪了歪头,折扇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雾妄言,然后又收了回来,“谁说我要捉妖了?”
寄灵一愣:“啊?那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正好能捉妖。”顾之宴笑眯眯的打断他的话,纠正道:“没说要捉妖。”
寄灵:“……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顾之宴慢悠悠地展开折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能是能力,要是意愿,我有捉妖的能力,但不一定有捉妖的意愿,懂了吗?小东西!”
小,小东西?!
寄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那双眼眸盯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历劫面无表情的看了寄灵一声,长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巨大的动静。
寄灵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咋了?”
厉劫面无表情的看着顾之宴,冷声道:“既然没有捉妖的意愿,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还是大半夜。
“当然是为了他来的。”说着,顾之宴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伍拾光,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灼灼的光,随后转头又看向寄灵,好似透过他再看向深远的某处。“还有……他。”
远在侍鳞宗的某人仿佛透过时空对上了那双灼灼生辉的桃花眼,狠狠打了个颤,然后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记忆不由自主的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天地混沌,盘古精魄化为龙神,龙生九子,祸出九婴,九婴,众妖之首,霍乱人间,致使人妖两族征伐不休,尸骸遍野,龙九子为拯救苍生,与九婴殊死决战,八位龙神化作巍峨山脉,封印九婴,唯余第九子螭吻独留世间,守护苍生。
那时候他还是个天真的“少年”……好吧,其实也不算多天真,毕竟他是上古龙之子螭吻,龙神本神。但那时候他确实比较单纯,至少单纯到会相信“游历大陆增长见识”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就是不想待在龙神殿里听那些老头子念叨。
却在一次游历遇上那一朵即将化形的毒花时,一切都变了。
千年前,南疆深处有一片瘴气林,当地百姓给这片林子起了个相当朴实的名字,“去了就别想回来林”。螭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这地方的人起名水平大概和他们种地的手艺一样糟糕。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听说林子里有一株奇花,千年不开,开则化形,而且这花奇毒无比,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螭吻心想: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旅游景点吗?龙神百毒不侵,区区毒花,能奈我何?
于是他踩着满地的枯叶,穿过弥漫的瘴气,来到了林子中央的那方潭水前。
然后他看到了那朵花。
螭吻后来回忆起这一刻,总觉得命运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那朵花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碧绿如玉的茎秆,翡翠般的叶子,花苞却是极浓极艳的赤色,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燃烧的火焰,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令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真美!”螭吻蹲下来,歪着头打量那朵花,“一株毒花,长这么好看,是想色诱谁呢?”
花苞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螭吻见状笑了,“哟,还挺有脾气,想抗议,也要你化形之后再来。”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那花苞就开始缓缓绽放了。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带着一种庄严的美感,像是某个古老的仪式正在上演。香气瞬间浓烈了百倍,整个林子都被那股幽冷的花香淹没,连天上的月亮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螭吻没退开,他是龙神,要是被一朵花熏晕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花苞完全绽放的那一刻,月光落在那朵盛放的花上,赤色的花瓣晶莹剔透,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而在花心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正在缓缓成形,一个少年,蜷缩在花瓣之间,双目紧闭,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赤色的花瓣上,肤若凝脂,唇若涂朱,眉目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最重要的是,他没穿衣服,被他看了个精光……
螭吻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我凸(艹皿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