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00
艾琳娜睁眼的第一秒,意识还沉在梦里,本能地把脸往被窝里埋;下一秒,鼻腔灌进的却不是熟悉的客房气息,而是一种陌生的温度。
这里不是客房。
是法的房间。
猛地清醒。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口,只剩睫毛在黑暗里剧烈颤抖。腰窝传来钝钝的酸痛,像被什么坚硬又柔软的东西钳过一整夜。
艾琳娜(心想:嘶,好痛)
身上仍穿着那件薄棉长袖,却被睡梦中的翻身卷到腰际,衣摆皱成一团,露出小腹一片冰凉的肌肤;领口歪斜,袖口滑到肘弯,锁骨下方、颈侧、甚至腰窝,都散布着暗红色的吻痕,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像被夜色偷偷盖下的印章。
她听见另一侧法的呼吸——
平稳、低沉,却近得只要再侧一寸,就能擦过对方的唇峰。
艾琳娜瞬间石化,连睫毛都不敢再眨。
黑暗把感官放大到失真:
枕骨的凹陷正抵着一只不属于她的枕头;膝盖外侧传来另一道体温,隔着床单;更致命的是,腰间横着一条手臂,松弛却牢不可破,掌心贴在她胃窝,指节微屈,随时能收拢。
她回忆着最后一幕:铜灯、锁骨、被放大的心跳……
边缘模糊,却留下一片暧昧的污痕。
她脸红得像滴血。
随后,轻轻地把卷到腰际的衣摆拉下,又把袖口拽回腕骨,动作轻得像在修补一面碎镜子。
她不敢抬头,不敢翻身,不敢让任何一寸肌肤再与对方相触。
艾琳娜(心想:怎么办?)
她咬住下唇,用最小最小的幅度,把腰间的臂膀往上抬——
指腹托住那只手腕,缓缓挪开。
呼——
她无声地吐气,膝盖刚挪到床沿,脚跟已经碰到地毯。
艾琳娜(心想:还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下一秒,手被谁握着。
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回,她整个人跌进一片刚醒的温热里。法的嗓音带着刚醒的颗粒感,低哑却清醒。
法兰西别动,再睡会儿
艾琳娜瞬间僵直,像被放进模具的软蜡,连呼吸都不敢起伏。
艾琳娜(心想:唉,我就知道……)
法见她僵成一块小石头,嘴角微微上扬,掌心重新覆在她胃窝,指节松弛地收拢,像给一只受惊的鸟盖上柔软的网。
一会儿,艾琳娜实在坚持不住,眼皮沉沉地合上,呼吸慢慢平稳,又睡着了——
在法的怀里,在法的指缝间,在法的呼吸里。
……
8:00
天光像被稀释过的牛奶,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漫进来,落在地毯上,泛起一层柔软的雾。
艾琳娜又一次睁眼。这一次,她没像上次那样先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法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上一次那样,托起祂的手腕,轻轻放回祂自己那边,动作温柔。
她的脚尖刚触到地毯,寒意顺着足弓爬上来,像一条细小的蛇。她打了个颤,随即把重量从弹簧上抽离,一步、两步,猫一样踮着,连呼吸都压成最轻的绒毛。
第三步,脚跟还没落地,身后忽然传来带着晨雾黏滞的声音。
法兰西小卷心菜?
那声音里藏着清醒的锋芒。
艾琳娜整个人瞬间僵直,指尖还勾着拖鞋后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被冻住的偷渡者。法没有起身,只是侧过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却更加暧昧。
法兰西不睡了吗?
艾琳娜的喉咙发干,背对着祂,声音卡在气管里,挤成一句走调的糯糯。
艾琳娜不睡了
她不敢等回答,也不敢看那双眼睛是否已睁开,扭下门把就往外闪——
结果撞进一堵带着晨露香气的软墙。
巴黎哎呀!
巴黎抬手做敲门状,指节悬在半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被打开,更没料到开门的是艾琳娜。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艾琳娜的脑海“嗡”地炸开。
艾琳娜(心想:好香……不对!我在想什么呀?!)
巴黎的视线从她乱翘的发梢滑到领口,薄棉长袖被睡得皱巴巴,锁骨下方隐约露出暗红吻痕,边缘泛青,像被夜色盖下的私章。女人眸色微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巴黎早
巴黎先开口,声音比晨风低,却比晨光明亮,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鼻音。
巴黎我来叫祖国大人起床,看来……已经起了?
艾琳娜的耳尖“唰”地烧得透明,整个人像被钉在门框里,进退不得。她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小动物般的“早……”,尾音颤得几乎碎掉。
巴黎听见,眼尾笑意更深,忽然伸手,替艾琳娜把歪斜的领口理好,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那枚暗红吻痕,动作轻得像在抚平一朵晨风中瑟瑟发抖的花,却让那朵花瞬间红得几乎滴血。
巴黎别急,小点心
她声音轻得像在唱摇篮曲。
巴黎走廊风大,别着凉
房间内,法坐起来了。祂懒懒地靠在床头,目光穿过门缝,与巴黎的视线在半空相撞——一道带着晨雾的暗火,一道清亮却凉薄的晨光。
巴黎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原来如此”的弧度,眼神却凉得像初春的塞纳河水,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轻哼。
巴黎看来祖国大人昨晚……加班了?
法没接话,只是抬手耙了耙乱发,喉结上还留着一点细小的红痕。
艾琳娜再也待不住,低声挤出一句“对不起”,便从巴黎让出的缝隙里溜走,脚步踉跄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狂奔。
艾琳娜(心想:完了完了,祂知道了,祂知道了!)
法没有追,只是目送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才懒洋洋地收回视线,看向仍倚在门边的巴黎。
法兰西Bonjour, petit Paris. Tu me cherches pour quelque chose ?(早,小巴黎。找我有事?)
巴黎的指尖在门框上轻敲两下,声音低而清晰。
巴黎Quelque chose. Et... On dirait que je suis venu... Pas le moment?(有事。而且——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反锁,背脊抵住门板。
冷水“哗”地冲出,手掌合拢,一捧一捧往锁骨拍,想把那枚“印章”洗掉。水珠滚进衣领,凉意一路滑到心口,却洗不掉乱跳的节奏。
艾琳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色艳得突兀,仿佛有人把夜色的玫瑰偷偷按在她唇上,再烙进皮肤里。
她伸手去擦,反而把颜色晕得更开,像在水面上搅碎了一瓣花。
潜意识凉凉地开口。
潜意识现在知道那不是简单的‘看画’了吧?
艾琳娜没回嘴,只是把衣领往上拉了又拉,指尖都在发抖。
艾琳娜(心想:好丢人啊!巴黎一定全看见了……祂会怎么想?)
她扯过浴巾,冲进淋浴间。热水“哗”地落下,蒸汽再次升腾,玫瑰色被雾气稀释,却更深地渗进皮肤。
用力搓洗,皮肤泛起淡红,吻痕边缘反而因摩擦更显眼,像顽固的印章油墨。
潜意识别动了,再搓就破皮了
潜意识叹气,声音混在水声里。
艾琳娜这才停手,肩膀垮下来,额头抵住冰凉的瓷砖,小声嘟囔。
艾琳娜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潜意识没想到祂会越界?
艾琳娜别说了
十分钟不到,她已穿好高领薄衣,遮住锁骨所有痕迹,袖口盖到掌心,只露出几根指尖;长裤是深灰色运动款。
艾琳娜(心想:待会儿遇见巴黎和法,该怎么面对祂们?)
潜意识正常表现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又松开,再握住。
三次之后,才旋开——
走廊静悄悄,她探出半步,脚尖先落地,像测试雷区。艾琳娜刚松半口气,就听见旁边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整个人瞬间绷直,像被隐形线拎起的木偶。
巴黎手里端着托盘,一杯黑咖啡,一杯热牛奶。祂的视线扫过艾琳娜被高领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眼尾微挑,却没点破,只把热牛奶往前递了递。
巴黎压压惊
惊字被祂念得轻飘,却像小石子落进湖面,溅起一圈圈暧昧的涟漪。
艾琳娜慌忙接过,指尖碰到巴黎的指背,烫得差点松手。她小声道谢,声音细得随时会断。
艾琳娜谢谢
巴黎让开通道,声音低而温和。
巴黎不用谢,早餐准备好了
艾琳娜嗯
她不敢回头,几乎是小跑着冲进走廊尽头的晨光里。
背后,巴黎端着黑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仓皇的背影上,像在看一只刚被放出笼、却还不知道自己已被标记的小鹿。
艾琳娜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跳。
潜意识高领衣服也挡不住别人的眼睛
艾琳娜别说了……好丢人啊!
可那杯牛奶的温度,还是一点点渗进指尖,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抬脚往餐厅方向走——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地板下埋着会响的雷。
艾琳娜刚把牛奶杯放下,指尖还沾着一点杯壁的水汽。她低头,咬下一小口面包,咀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地毯传来极轻的脚步,像猫科动物在捕猎前故意放软的肉垫。
艾琳娜还未来得及回头,腰际就被两条手臂环住——法的手臂穿过她腰侧,轻而易举地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
法兰西早,小卷心菜
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松弛,像夜色余烬里一缕不肯熄灭的烟。
艾琳娜整个人瞬间僵直,面包从指间掉回盘里,发出极轻的“嗒”。
艾琳娜早……
她小声应,心跳却像被踩到尾巴的鸟,扑棱着冲向喉咙。
艾琳娜(心想:祂怎么这么自然……)
法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后,体温透过薄棉长袖渗进来,把昨晚残留的吻痕重新烫得发疼。
法兰西别动
法低声哄劝,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法兰西我就我就抱一下
可这一下,却抱得极慢、极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胸膛的弧度里。
艾琳娜的指尖抠住桌沿,指节发白,脸却红得几乎要滴下玫瑰汁。
艾琳娜我……我要吃早餐
法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她的背脊传过来,像低音鼓在她心脏里敲。
法兰西好,你吃
顿了顿,祂的唇几乎擦过她耳廓,补上一句。
法兰西吃完我给你涂药
涂药”两个字被祂说得极轻,却足以让艾琳娜的耳尖瞬间烧红。
潜意识警铃大作。
潜意识拒绝,必须拒绝!
艾琳娜不、不用……(心想:涂药?在哪里涂?要怎样涂?)
她含混地拒绝,声音闷在布料里,像被吓回的奶猫。
法的下巴仍搁在她肩窝,嗓音低哑却温柔。
法兰西去我房间涂
艾琳娜我自己涂就行
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坚定,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地上扬,变成软糯的哀求,像把爪子藏在肉垫里的小兽,毫无威慑力。
法没松手,眸色暗了暗,像云层突然遮住炉火。
法兰西有些地方,你够不到
艾琳娜噎住。她确实够不到,可她仍摇头,像固执的小动物把脑袋埋进沙堆。
艾琳娜我……我可以找巴黎帮忙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地一滞。
法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法兰西小巴黎很忙,而我——
祂眼底闪过极浅的笑,像刀背在光里划出一道冷芒。
法兰西有空
艾琳娜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法不急,只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等她回答。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蜜糖,每一秒都拖出金色的丝。
艾琳娜(心想:不行啊,我害怕)
她在心里小声尖叫。
艾琳娜我……我真的可以自己来,拿镜子就好……
她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尾音却颤得粘在舌尖。
法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擦过她耳后的碎发。
法兰西镜子可照不到那里
一句话,像有人在她脑海里按下回放键——昨夜锁骨处细微的刺痛、皮肤被灼热的唇熨过的触感,全都倒带重来。
她整个人瞬间蒸腾,连指尖都冒出细汗。
艾琳娜那……那就不用了
她鼓起勇气,把声音提高半度。
艾琳娜让它自己好就行
法兰西会留印的,小卷心菜
法简短地下结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认真。
法兰西我不舍得
这四个字像小石子落进奶杯,溅起甜腻却灼烫的涟漪。
艾琳娜的嘴唇动了动,发现任何拒绝都被这道涟漪卷走。
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餐厅门口——
巴黎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手里转着那杯黑咖啡,眼尾带着看戏的笑意。
艾琳娜巴黎姐姐……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艾琳娜你能帮我上药吗?
巴黎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她涨红的脸,再扫过法仍环在她腰上的手,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巴黎我恐怕没时间,小点心。我要出门
法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附和,又像是宣告胜利。祂这才松开一只手,却转而覆在艾琳娜发顶,轻轻揉了揉,语调恢复到最温柔的频道。
法兰西吃完就上楼,好吗?药在我房间,很快就好
艾琳娜指尖抠得更紧,指节泛出苍白。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又羞于在第三人面前继续僵持,只能把声音压成蚊呐。
艾琳娜……好
法满意地退开半步,拉开椅子。
法兰西先吃早餐,别饿着
巴黎看着这一切,懒洋洋地抿了口咖啡,眼神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凉意。
她转身离开前,朝艾琳娜晃了晃杯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巴黎别怕,小点心。实在害羞,就咬祂一口
艾琳娜愣住,等回过神,巴黎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桌上,法正把草莓酱推到她手边,动作体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咬下一口面包,却味同嚼蜡。
艾琳娜(心想:一会儿真的要跟祂进房间吗?)
甜腻的果酱在舌尖化开,她却只尝到即将扑面而来的、滚烫的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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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