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针尖似的挑开窗帘,刺进房间。艾琳娜猛地睁眼,却像被钉在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比昨晚更甚。她咬牙撑起身,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挪到镜子前。镜面里,肿胀的嘴唇像熟透的浆果,衬得脸色惨白。她伸手欲碰,指尖却在半空僵住。
艾琳娜昨晚……我晕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怎么也拼不回原样。下一秒,她却像被抽走灵魂似的耸耸肩,喃喃道
艾琳娜算了,不想了,能发生什么事呢?
潜意识骤然绷紧。
潜意识(不是,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还好,在艾琳娜下楼之前,潜意识把艾琳娜的肿胀的嘴唇隐藏了,让别人看上去是正常的。
【瓷爹已经早起走了】
艾琳娜扶着扶梯,一步步踩下旋转的楼梯。客厅被晨光烘得发亮,厨房方向飘来暖甜的油香。她眯起眼,只见灶台前立着一个高挑的背影——白衬衫袖口半卷,露出冷白的手腕,正熟练地翻着平底锅里的金黄圆片。她揉了揉仍带睡意的眼睛,脚步不自觉放轻。平底锅“呲啦”一声,热油溅起——背影忽然停住,像察觉到什么,缓缓回头。视线撞上的瞬间,空气像被按下静音键。白俄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声音有些发紧。
白俄罗斯早……早上好,艾琳娜
艾琳娜嘴角一弯,倦意被笑意冲淡。
艾琳娜早上好,白俄
她走近两步,鼻尖先一步尝到麦香与黄油交织的味道。
艾琳娜在摊煎饼?
白俄罗斯嗯
白俄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抹了抹围裙。
白俄罗斯怕你吃不惯本地的黑麦面包,就做了这个——口感应该……接近你们那儿的手抓饼
白俄把平底锅微微倾斜,让最后一点蛋液顺着圆弧滑到饼心,才关火。
白俄罗斯那……想在里面加什么?
祂的声音低而轻,像怕惊扰晨风。艾琳娜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像在认真举行一场只有她自己的仪式。
艾琳娜嗯……
她拖长尾音,目光掠过冰箱里一排排整齐的小罐子。
艾琳娜芝士,还有火腿
白俄点头,没再说话。祂从冷藏格里抽出一整片淡金色的切达,指腹贴着刨丝器,唰唰几下,芝士像细雪落进碗里;又把玫瑰色的火腿切成指甲大小的方丁,刀尖每落一次,案板就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空气里,奶香与烟熏味慢慢交缠。平底锅重新上火。白俄把芝士均匀撒在金黄饼面,芝士边缘刚碰到热度便开始融化,拉出半透明的丝;火腿丁随后被轻轻铺上去,像给雪地下了一场粉色的雨。最后,祂用锅铲把煎饼对折、再对折,卷成一个胖胖的半月——外表略显粗犷,却透着股笨拙的温柔。瓷盘落桌时发出极轻的“叮”。白俄又转身,把牛奶倒进一只圆鼓鼓的马克杯里,杯壁立刻晕开乳白的雾。
白俄罗斯小心烫
祂低声提醒。艾琳娜双手接过盘子,指尖被热气烘得发红。她先凑近闻了闻——黄油、芝士、火腿,还有一点点麦香,像把清晨浓缩成了一口。
图片:

然后艾琳娜咬下去。“咔哧。”外壳薄而脆,像初冬河面第一道裂开的冰;芝士迫不及待涌出,拉着长长的丝,缠住她的齿尖;火腿丁弹牙,咸鲜与奶脂在舌尖炸开,像有人在味蕾上点燃一束小小的烟花。艾琳娜睁大眼,睫毛扑闪两下。
艾琳娜(哇塞,好好吃!)
艾琳娜没出声,可白俄的耳尖却微微一动,仿佛捕捉到了那阵无声的风。祂把马克杯往她手边又推了推,杯里的牛奶晃出一圈涟漪,像偷偷笑弯的月亮。
艾琳娜谢谢
艾琳娜把煎饼换到左手,右手捧起杯子,掌心贴着温热的陶瓷。
艾琳娜(真的好像手抓饼)
艾琳娜低头,又咬了一口,碎屑落在盘沿,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屑。白俄站在她对面,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摩挲。祂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一口食物亮起来,像有人把清晨最亮的那束光放进了里面。苏联、乌克兰、俄罗斯和莫斯科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中醒来,纷纷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下楼来。苏联看到艾琳娜已经在吃早餐,而白俄还在厨房忙碌着,祂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打着招呼。
苏联早上好,你们起的真早
苏联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沉稳的气质。乌随后也走下来说了声
乌克兰早
俄和莫也走到客厅。俄罗斯低沉地说道
俄罗斯早上好
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桌上的早餐,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祂打了个哈欠说道
莫斯科早,没想到大家都起了
白俄听到大家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祂一边忙着给乌克兰准备煎饼,一边说道
白俄罗斯今天早上起得早,就做了点煎饼给大家吃
白俄把煎饼依次放在大家面前,还贴心地为每个人倒了一杯热牛奶。这种场景好像一家人?客厅里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爬上了餐桌,把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暖金色。艾琳娜刚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就听见苏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像一把低沉的大提琴。
苏联艾琳娜,有想去的地方吗?
艾琳娜怔了怔,指尖在杯沿上画了个小圈。
艾琳娜嗯——我不太了解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话音未落,莫正端着空盘回厨房,闻言脚步一顿,想起昨晚路过艾琳娜房门口时,听见她对着窗外喃喃“好想去公园散步啊”。于是祂擦了擦手,转身靠在门框上,语气轻快
莫斯科要是想去公园,可以去扎里亚季耶。离这儿步行十分钟
俄正给面包抹果酱,银刀在瓷盘上划出细碎的声响。祂抬头,冰蓝的眼睛里带着不动声色的热情。
俄罗斯走在那儿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不同地区的景观——苔原、湿地、草原,被缩成一步一景。最顶端的V形悬臂观景台离地七十米,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太阳底下闪光,也能看见莫斯科河像一条蜿蜒的银链
艾琳娜被描述里的画面轻轻击中,不自觉屏住呼吸,像怕惊扰那幅尚未成形的画。
艾琳娜那……先去那里吧
苏联把报纸折成方正的一块,随手搁在茶几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联那就这么定了。今天——
祂环视一周,目光在白俄、乌、俄身上依次停住。
苏联——让祂们都陪你去。玩一整天,门票、交通、午饭,全包
艾琳娜攥着杯柄,指尖因为突如其来的“全家出行”而微微收紧。
艾琳娜可是……祂们应该没有时间吧?
苏联没事
苏联已经起身,顺手把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
苏联今天就算祂们集体放假。谁敢缺席——
祂忽然侧过脸,眼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在白俄、乌、俄之间扫过。
苏联——要是没把艾琳娜照顾好,你们就完了
那道视线并不凶狠,却带着不容错认的重量。白俄低头专心研究盘底残留的一点芝士;俄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乌则端起杯子,借着喝牛奶的动作掩住嘴角,但杯壁上映出祂微微皱起的眉。空气里只剩刀叉轻碰的细声。十分钟后,众人陆续起身,拿外套、找钱包、给手机补电。玄关处,靴子与皮鞋踢踢踏踏,像一支仓促却欢快的序曲。
乌克兰等一下
乌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里切出一条清晰的线。艾琳娜半只脚已经踏进运动鞋,闻声回头。
艾琳娜?
乌站在楼梯口,身形被窗棂的影子切成几段。祂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像冬夜落在铁皮屋顶的雪。
乌克兰吃药了吗?
艾琳娜什么药?
艾琳娜下意识反问,尾音在玄关的穹顶下轻轻回荡。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那双眸子像两片结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艾琳娜微微收缩的瞳孔。
乌克兰……治理心理疾病的药
空气骤然安静。白俄正在系围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俄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秒,没再滑动;苏联倚在门边,拇指摩挲着钥匙扣,金属碰撞声悄然消失。艾琳娜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却条件反射地扬起,像一张被训练过无数次的笑脸面具。
艾琳娜哦,这个啊——没吃
她听见自己心里“咔哒”一声,像有什么小机关悄悄合拢。
艾琳娜(原来祂们已经知道了呀……明明我隐藏得很好,在祂们面前一直都很开心呢)
俄的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沟壑,语气却比平时软。
俄罗斯先吃药。吃完再去
不是询问,也不是命令,更像一种执拗的关心。
艾琳娜好吧
艾琳娜把鞋跟踩平,转身往楼上走。楼梯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人在叹息。她的房间的窗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鼓胀,像一面即将远航的帆。她拿出药,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仰头,直接吐下去。苦涩在舌尖炸开,她却没皱眉,只是对着虚空无声地说了句:
艾琳娜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楼下,苏联、白俄、俄、乌都没有催。阳光穿过楼梯扶手,在祂们脚边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直到艾琳娜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轻盈了些,祂们才同时抬头。乌甚至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小团白雾,转瞬即逝。
艾琳娜走吧
艾琳娜站在最后一级台阶,朝祂们笑了笑。这一次,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雪原上第一株顶着霜露的小草,颤颤巍巍,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七月的莫斯科,上午九点不到,阳光已经像被磨亮的铜片,贴着皮肤滚过去。扎里亚季耶公园的入口处,空气里混着松针、烤坚果与河水的味道,像一杯刚兑好的冰汽酒。白俄走在最前,衣服被风鼓得微微透亮,像一面软帆。祂把门票塞入艾琳娜的手中。
白俄罗斯别弄丢了,等会儿观景台要二次检票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走到湿地栈道时,一群红蜻蜓贴着水面飞,翅膀振出金属般的闪光。艾琳娜抬手去抓,差点绊倒,乌握住她的小臂,稳稳把人扶正——指尖在她脉搏上停了一秒,像在确认心率。
十点整,祂们抵达V形悬臂观景台。玻璃地板反射着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晃动的蓝镜子。风从七十米高空直灌上来,卷着莫斯科河潮湿的味道。艾琳娜刚踏上去就僵住了:脚下是透明的深渊,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圣瓦西里教堂的糖果色圆顶,全都成了迷你积木。阳光、水声、蝉鸣、笑声,全部混进夏日蒸腾的热浪里。
两小时的观光,短得像一次深呼吸,却足够让艾琳娜在之后很久的回忆里,这是她第一次,毫无防备地觉得“被照顾”原来可以如此轻盈。
俄罗斯想去克里姆林宫吗?
俄微微侧身,替她挡开入口处的刺目阳光。
俄罗斯我们陪你,一张票也不用你操心
艾琳娜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紧又松开,像要把突然涌出的雀跃压回胸腔。
艾琳娜好啊
她答得轻快,睫毛却在日光里扑闪。
艾琳娜(好期待呀)
克里姆林宫并非单座宫殿,而是一座由城墙、塔楼、教堂与广场交织成的“内城”。踏过石桥、穿过库塔菲亚塔楼,风一下子被高墙挡在了外头,只剩脚边影子被石板缝切割成规矩的方块。白俄递来一只耳机式讲解器,乌顺手替她调好频道,指尖在金属壳上轻轻一敲,像确认信号。
第一座停驻的,是圣母升天大教堂。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凉意裹着乳香与烛蜡味扑面而来。艾琳娜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放大。
太繁华了。
这是她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词。
金箔、青金石、孔雀石、朱砂,所有能想象到的颜色全部攀上墙壁;穹顶垂下的枝形吊灯像倒置的银河,烛火在水晶棱面上碎成千万颗颤动的星。她仰起头,几乎失去语言。俄的声音恰好在耳畔响起,低而稳,像在为她点亮一盏盏小灯。
俄罗斯这里的每一幅壁画、每一块砖石,都藏着一条时间暗河
祂指向西墙。
俄罗斯看那一幕——左侧的亡者赤足走向中央,头顶空无一物;他们刚刚跨过死亡门槛,即将接受审判。若一生恶行累累,灵魂便坠入轮回,转世为猪马牛羊;若善行多于恶,便由天使引至右侧,头顶生出金色光环,步入天堂
艾琳娜屏住呼吸,顺着指尖看去:左侧的灰褐色人形面目模糊,身体扭曲,仿佛在挣扎;中央宝座上的基督衣袍翻涌如火海;右侧的队列则身披柔光,面容宁静,光环像一枚枚温暖的日冕。
她忽然觉得脚下古老的石板也微微发热,好像千百年前那些加冕、那些祷告、那些忏悔的余温仍未散尽。
艾琳娜(哇塞……好震惊)
她没出声,可俄听得见,侧眸望她。那双冰蓝的眼映着穹顶的金叶,像一汪被夕阳点燃的冰川。
俄罗斯想走近一点看吗?
艾琳娜点头,脚步轻得像怕惊动壁画里沉睡的圣灵。白俄与乌落后半步,像两枚沉默的守护符,替她挡住人群偶尔推搡的肩。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她睫毛上,碎成一粒粒细小的光斑。
在这一刻,历史不再是教科书里泛黄的纸页,而是一场正被她亲手掀开的、带着呼吸的盛宴。
天使报喜大教堂。
踏进拱门的瞬间,艾琳娜像被一根冰冷的指尖戳中脊背——一道强烈、毫不掩饰的视线从穹顶某处直射而下。她猛地抬头,扫过一排镀金圣像与烛火,却只看见摇曳的光斑。
艾琳娜(错觉?)
心脏在耳膜里重敲一记,艾琳娜拢了拢包带,把目光收回。俄的声音恰好在耳畔响起,像替她拉回现实。
俄罗斯这里曾是皇室成员行婚礼前的小礼拜堂
艾琳娜点头,视线仍忍不住往高处飘。俄继续道
俄罗斯看那副银棺——克里姆林宫把人的出生、加冕、婚配、死亡都包圆了,像一条完整的传送带
艾琳娜功能真齐全
艾琳娜干笑一声,尾音却被视线余温烫得发虚。出了教堂广场,日头更毒。白俄和俄去流动水车买冷饮,艾琳娜要了香草味。乌陪她站在斑驳的树影下,人潮像涨潮的海水,一波又一波涌过。忽然,浪头打散了视线。艾琳娜侧头——乌,不见了。四周只剩陌生面孔、陌生语言,微信列表里一排灰色头像。
艾琳娜(别搞我啊,乌你在哪?)
艾琳娜踮脚、转身、逆行,几乎撞翻导游的小旗。心脏越跳越乱,像找不到节拍的小鼓。就在她准备冲进人群深处时,一只陌生的手轻轻落在她左肩——指骨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却不是乌、白俄或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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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