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普通病房的一瞬,暖白的灯光温柔落下,冲淡了手术室残留的冰冷气息。
余景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顺不顺凝着床上的人。他紧紧攥着她微凉的小手,掌心一遍遍焐着她冰冷的指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后怕与浓重的自责,肩头依旧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苏醒。
乐安站在病房门口,悄悄望了两眼,见姐姐平安无事、姐夫寸心守候,默默退了出去,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药液一滴滴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寂静的病房里,只剩平稳的仪器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很轻、很弱的一下,却瞬间让余景言紧绷的身躯彻底僵住,所有注意力瞬间死死锁定在她脸上。
几秒后,蓝锦柔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的白光,脑子昏沉发胀,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软的钝痛,四肢无力得抬不起来。可她第一反应,不是疼,不是怕,是下意识茫然地摸索。
指尖虚虚在空中探着,嗓音虚弱细碎,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软软喃喃:

“景言……余景言呢?”
她哪怕意识不清、浑身伤痛,醒来的第一句话,第一念想,依旧是找他。
余景言心口猛地一酸,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庆幸瞬间翻涌上来,他立刻俯身,凑到她眼前,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未消的哽咽:

“我在。锦柔,我在这里。”
温热的掌心稳稳包住她虚晃的手,稳稳落定,让慌乱摸索的小姑娘瞬间有了依托。
蓝锦柔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眉眼憔悴、眼底泛红的男人,苍白的唇瓣微微弯了弯。她看着他紧绷憔悴的模样,知道他一定吓坏了,虚弱地动了动指尖,轻轻回握住他。
她记得傍晚的飞车、刺耳的刹车声,记得推开小孩那瞬间的失重,也记得彻底昏迷前漫天的黑暗。
可她一点都不想让他难过自责。
于是她扯出一个傻乎乎、软乎乎的笑,眼底还蒙着水雾,苍白的小脸透着极致的脆弱,语气却故作轻松,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你别难过呀……我没事的。”

“我血条很厚的,超级耐造,不会轻易掉线的。”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像温软的糖,猝不及防撞进余景言满目疮痍的心底。
他看着她脸色惨白、唇色浅淡、浑身挂着输液管,明明刚从生死关口闯回来,明明浑身是伤、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却还想着哄他开心、宽慰他的愧疚。
瞬间,余景言红了眼眶,喉间酸涩得发紧,所有强忍的情绪尽数破防。
他低头,将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沙哑隐忍,带着细碎的颤意:

“傻瓜……我的傻丫头。”

“不许拿自己开玩笑。”
哪里是什么血条厚。
她体质本就娇弱,怕累怕疼、容易生病,感冒生理期撞在一起都会难受好久,向来是最需要被呵护的小姑娘。
只是这一刻,她舍不得他自责,舍不得他难过,硬生生撑着虚弱的身子,笨拙地安抚他。
蓝锦柔见他情绪低落,费力地抬了抬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笑意软软的,认真又执拗:

“真的没事啦……我护住小朋友了,也护住我自己了。”

“以后还能一直陪着你,不闹失踪,不掉线,永远都在。”
余景言抬眸,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小心翼翼伸手,极轻极柔地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再也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松懈。
从前他纵容她所有胡闹,宠她天真烂漫;往后,他要用余生所有朝夕,护她岁岁平安,护她再也不涉险境、不沾风雨。
他低声许诺,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嗯。不走,不掉线。”

“往后余生,我寸步不离,守着你。”
仪器滴答轻响,病房暖意融融。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一场虚惊一场的重逢。
所幸她勇敢善良,所幸她平安苏醒,所幸,他们还有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
她以温柔渡世人,他以余生渡她,山河万幸,爱人未离,虚惊一场即是此生圆满。
自从蓝锦柔醒过来,余景言便彻底停了所有工作,推掉所有应酬,手机全程静音,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从前他为了多陪她,甘愿每天卡点上班;如今,他只想安安稳稳守着他的小姑娘,弥补那一次分神的遗憾,一分一秒都不肯离开。
病房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避开所有通风风口,生怕她受凉复发不适。
他牢牢记着医生的叮嘱:静养、忌甜腻、忌生冷、清淡饮食、绝对不能劳累。
更记着她所有的小习惯:
乳糖不耐受,半点牛奶都不碰;怕苦、喜清甜、不耐累、身子弱,受一点苦就会委屈。
每日三餐,他亲自去医院食堂挑选食材,一一核对配料,杜绝所有乳制品,不选一丝苦涩的药膳,只做温润清淡、微微清甜的食补餐食。
清晨一早,天刚亮,他就熬好软糯的小米粥,炖好无奶的银耳清甜羹,炖得软烂适口,一点都不齁人。
蓝锦柔身子虚,抬手都费力,他便日日亲自喂饭。
一勺粥吹温,递到她唇边,动作轻缓耐心,喂一口,就低头轻声问一句:

“烫吗?好不好吃?累不累,累了我们歇会儿。”
她偶尔嘴馋,恹恹地扯他袖口,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撒娇:

“景言,我想吃小蛋糕……一点点就好。”
余景言看着她苍白软糯的小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只能温柔又坚定地拒绝。
他俯身,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又耐心:

“乖,现在不能吃,含乳、太甜,对你伤口恢复不好。”

“等你彻底养好,我给你买最好看、最清甜、不含奶的小甜点,随便你吃,好不好?”
蓝锦柔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乖乖点头,小声哼哼,却也不再闹脾气。
输液的时候,她最怕手凉。
余景言便一直把她输液的小手捂在自己掌心,从头到尾暖着,时不时轻轻揉搓她的指节,防止血液冰凉、手麻发胀。
她躺久了腰酸背痛,不敢大幅度翻身。
他便小心翼翼侧身躺进陪护床,轻轻托着她的腰,一点点帮她舒缓酸胀,力道极轻,生怕碰疼她的伤口。
白天陪她说话、陪她发呆,怕她卧床无聊,轻声跟她唠日常,讲趣事,逗她开心,不让她有半分烦闷。
夜里,他不敢深睡,浅浅眠在一旁,夜里无数次醒来,摸她的体温、看她的输液进度、替她掖好被角。
从前是她黏他、缠他、闹着要抱抱;
如今,是他寸步不离、满眼皆是她,寸寸弥补心底的愧疚。
小夏偶尔过来探望,看着病房里细致入微的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
“余哥现在真是半步都离不开嫂子了。”
余景言闻言,只是淡淡垂眸看着床上乖乖小憩的小姑娘,语气温柔又笃定:

“上次是我没看好她。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再也不敢分神。
从前觉得宠爱是纵容她所有胡闹,如今才懂,最深的宠爱,是护她平安、免她风雨、守她岁岁安稳。
蓝锦柔半梦半醒间,听见他的话,轻轻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软糯呢喃:

“我没事啦……不用这么紧张的。”
余景言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缱绻,藏着万般珍重:

“不行。”

“我的小姑娘,往后,我要紧张一辈子。”
你敢闯一次风雨,我便护你一生晴天。
所有亏欠、所有遗憾,余生漫漫,他用朝夕温柔,尽数补齐。
一场虚惊悟尽真心,从前纵容你烂漫,往后余生,只护你平安。